第701章 走了明年见（1/2）
四人勾肩搭背，像一排横行的螃蟹，浩浩荡荡地杀向了学三食堂。一路上，大家踩着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笑声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
正是饭点，食堂里人声鼎沸，比菜市场还要喧嚣。
一进门，一股热气腾腾的蒸汽混合着饭菜的香味，瞬间扑面而来，让人食指大动，眼镜片上瞬间起了一层白雾。巨大的空间里弥漫着红烧肉的甜香、炒白菜的清香、炸丸子的油香，还有馒头的麦香。
窗口前排着长龙，拿着铝饭盒敲击的声音此起彼伏，构成了大学时代最独特最让人怀念的交响乐。
“分头行动啊！讲究策略！我去排红烧肉的队，那个窗口大师傅手不抖，给的肉块大！”李卫东一声令下，大家各自散开。
王强去排了回锅肉，那是他的最爱。
张建军去排了辣子鸡丁，他是山东人，也能吃辣，而且那个窗口排队的人稍微少点。
刘青山手里捏着一把饭票和菜票，这学期因为经常在外面跑，吃小灶或者下馆子，这些票剩了一大把，有些都快磨毛边了。
他看着那几个挤满了人的窗口，心里琢磨着：大家都这么实诚，哪怕没钱也要打肉菜，咱这当大款的，平时没少让他们捎带东西，今天绝不能小气。
虽然李卫东说了一人一个菜，但大家兜里那点钱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可能打完这顿肉，回家路上的干粮就得少买两个，甚至可能得少买包烟。
刘青山不一样，他的稿费和版税加起来，在这个年代绝对算是天文数字。
他并没有去排那些普通的大锅菜窗口，而是径直走到了那个平时大家都不敢怎么来，人最少的小炒窗口。
“师傅，给我来一份黄焖羊排，要大份的，多给点汤！”刘青山把一沓厚厚的菜票拍在窗台上，那豪气劲儿，看得里面的大师傅都愣了一下。
“还要一条红烧带鱼，再来一份糖醋排骨，都要大份的！”
大师傅透过窗口看着这个年轻的学生，有些不敢相信：“同学，这三个可都是大菜，价格可不便宜啊。这羊排可是今儿刚进的好肉。你一个人吃得完吗？这够好几个人吃的了。别浪费粮食啊！”
“没事儿，师傅，您尽管打！我们宿舍聚餐，人多，这学期最后一顿了，得吃点好的。您受累，给稍微多盛点，让大家都吃个饱！”刘青山笑着说，把菜票往里推了推。
大师傅一听这话，脸上露出了笑容，手里的勺子也不抖了，满满当当地给盛了三大盆。
等刘青山端着三个满满当当、冒着油光的大铝盆，快步走回，李卫东他们三个已经在靠窗的一张桌子占好座了。
桌子中间已经摆了三个菜：一盘油汪汪的红烧肉，虽然肥多瘦少，但在这个缺油水的年代，这白花花的肥肉才是最诱人的，看着就解馋。一盘回锅肉，青蒜炒得碧绿，肉片卷曲，泛着诱人的灯盏窝。还有一盘辣子鸡丁，红彤彤的干辣椒看着就开胃，鸡丁炸得金黄酥脆。
“来喽来喽！最后的主力军到了！让一让，小心烫着！这可是压轴大菜！”刘青山吆喝一声，把手里的三个大盆往桌子上一放。
“咚！咚！咚！”
三声闷响，桌子都颤了三颤，仿佛在宣告这场盛宴的开始。
李卫东、王强和张建军看着刘青山端来的这三个菜，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那黄焖羊排炖得酥烂，棕红色的汤汁里透着一股子浓郁的肉香，上面还撒着翠绿的香菜，热气腾腾；那红烧带鱼每一段都有两指宽，裹着浓浓的酱汁，看着就入味，闪着油光；那糖醋排骨更是个头硕大，红艳艳油汪汪，浇着亮晶晶的芡汁，周围还点缀着几棵碧绿的小油菜。
“卧槽……青山，你买这么多？”
李卫东推了推眼镜，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有点变调了，“不是说好了一人一个菜吗？你这咋整了三个？还都是这种硬得不能再硬的菜？这羊排……我在梦里都不敢这么吃啊！这得多少钱啊？”
“就是啊，这一顿得多少钱啊？青山，你这也太破费了。”
张建军看着那羊排，喉结上下滚动，却又有些心疼，“这够俺在老家吃半年的肉了。我这辣子鸡丁跟你这比起来，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刘青山大马金刀地坐下，拿起筷子，豪爽地笑道：“咱们308聚餐，哪能光按人头算？”
“再说我这学期不是发了点稿费嘛，这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我也没别的地方花钱，就想跟大家吃顿好的。钱这东西，花了才是钱，不花就是纸。”
“咱们今天就一个任务：把这些肉全消灭掉，连汤都不许剩！谁要是剩下，谁就是对不起党和人民，对不起这只羊！对不起这带鱼！对不起这排骨！”
“青山，你这……太讲究了！没说的，以后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言语一声！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兄弟我绝不含糊！”王强竖起大拇指，眼里满是感动。
“那还等啥？开整吧！凉了就不好吃了！这羊排凉了就膻了！”
李卫东一声令下，四双筷子像离弦的箭一样，齐刷刷地伸向了那盆黄焖羊排。
一共六个全是肉的硬菜，这规格，在这会儿的燕大食堂里，那是绝对的独一份。周围过路的同学，看着这一桌子的奢华盛宴，一个个都忍不住放慢了脚步，那眼神里的羡慕简直能把空气点着。
“真香啊……这带鱼绝了！刺儿都酥了！这厨师手艺见长啊！”
“建军，你别光抢羊排啊，给我留一块！你是狼啊？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卫东，你那回锅肉炒得地道，有点四川那味儿了，够辣！这肥肉片子，真香，一咬一嘴油！”
大家吃得满嘴流油，热火朝天。
食堂里的嘈杂声似乎都成了背景音，只有眼前这热气腾腾的饭菜和兄弟间的欢声笑语才是真实的。
就在大家吃得正酣，每个人都解开了衣领扣子，甚至开始挽袖子的时候，突然，一个穿着有点不合身棉袄的身影，端着一个大海碗，晃晃悠悠地从过道那边走了过来。
那人走着走着，突然在刘青山他们这一桌旁边停下了脚步。
鼻子使劲儿嗅了嗅，那表情夸张得像是一只闻到了腥味的猫，脖子伸得老长，眼镜片后的眼睛骨碌碌直转。
“哎呀呀……我说是什么菜如此之香？”
“这香味儿简直是霸道，像钩子一样，把我这魂儿都给勾住了，让我这两条腿是一步也迈不动了，跟灌了铅似的。”
“我刚才在那边吃面条，就觉得这边有妖气，原来是肉香啊！”
这人也不见外，身子一歪，脑袋就凑到了那一盆黄焖羊排上方，那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盯着那肉就不动了，仿佛那是稀世珍宝。
“原来是黄焖羊排啊？啧啧啧，看看这成色，看看这汤汁……”
“哎呦，这羊排看着真不错，肥瘦相间，骨酥肉烂。这要是能咬上一口，给个系主任我都不换啊！这简直是艺术品啊！”
“这哪里是菜？这分明是生活的诗意啊！”
刘青山正夹着个排骨，一听这声音，这腔调，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放下筷子，看着眼前这个一脸馋相、却又透着股子文人特有的狡黠劲儿的家伙。
刘振云。
这位未来文坛的大咖，也是刘青山在这个学校里为数不多觉得极其投缘的朋友。
这老兄最大的特点就是看似憨厚，实则精明，那张嘴能把死人说活了，而且脸皮厚度堪比城墙拐角，蹭饭都能蹭得清新脱俗，让人没法拒绝。
“行了行了，振云兄。”
刘青山笑着伸手挡了一下，“别说了，再说你那唾沫星子都溅到我们碗里了。我们这可是正经的散伙饭，你要是把这一盆羊排给污染了，你得负责全包圆了啊。到时候没钱付账，我可把你押在这儿洗盘子，洗到明年开学。”
刘振云嘿嘿一笑，也不尴尬，露出一口白牙，那副无赖样看着竟然有点可爱：“青山兄，这话就不对了。我这是在用艺术的眼光欣赏美食，怎么能叫污染呢？”
“这是升华！我这是在给你们的饭菜开光！不过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地邀请了，我要是拒绝，那就是不给你面子了，那就是不给咱们中文系第一大才子面子了……”
“我什么时候邀请你了？你这耳朵是不是自动过滤了？我明明是在赶你走。”刘青山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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