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等我漂洋过海去看你～（1/2）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细碎带有微弱慌乱感的衣物摩擦声，应该是韩梅正在把话筒递过去。
紧接着，就是一阵短暂的令人有些窒息的空白。
刘青山屏住了呼吸。
他夹着香烟的手指悬在半空，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摇摇欲坠，但他浑然不觉。在这死寂的几秒钟里，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他仿佛能通过这根细细的电话线，听到两千公里外，那一端宫雪因为紧张和激动而骤然加速的心跳。
那是他在这世上深深的牵挂，此刻正站在另一个世界的边缘，等待着他的声音。
“青山？”
终于，一道轻柔的声音传了过来。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更带着一丝因为长途跋涉和骤然听到爱人消息而产生的无法压抑颤抖。这声音里夹杂着电流的滋滋声，却依然清晰地还原了宫雪那特有的温婉与清冷。
这一声呼唤，
像是穿透了燕京冬夜厚重的雾霾，穿透了华侨公寓冰冷的钢筋水泥，直接撞在了刘青山的心口上，让那里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刘青山猛地闭了一下眼睛，喉结上下剧烈滚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肺里那口混杂着尼古丁的浊气缓缓吐尽，调整了一下坐姿，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与沉稳，对着话筒低声回应：“是我。小雪，我在。听得到吗？”
只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电话那头却突然传来了一声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那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一直紧绷着的弦突然断裂后，情绪如决堤洪水般涌出的呜咽。那是身在异乡的孤独，是对未知的恐惧，更是对电话这头那个男人的无限依赖。
“青山……这里好远，真的好远啊……”
宫雪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显得格外无助，像是个迷路的孩子，“我刚才站在那个花园里，看着天上的月亮，我就在想，这香江的月亮怎么看着都跟燕京的不一样？它太亮了，亮得让人心里发慌。”
“周围全是说着听不懂话的人，连电视里的声音都是叽里呱啦的。我突然就觉得，我是不是被抛到了另一个世界，再也回不去……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甚至……甚至都不敢大声说话，怕被人听出来我是大陆来的。青山，我以前觉得去哪里都一样，可真的到了这里，看着满街的霓虹灯，看着那些穿着时髦、走路带风的人，我才发现我有多害怕。”
刘青山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很理解这种感受。
在这个封闭了太久的年代，对于一个从未出过远门、一直在封闭的大陆生活的姑娘来说，香江不仅仅是一个地名，它代表着一种完全陌生、甚至带有某种敌意的资本主义生态。
那种文化休克带来的孤独感，比贫穷更可怕。
她就像是一株习惯了北方干燥土壤的白杨，突然被移植到了热带的雨林里，周围的一切都在冲击着她的感官。
“别怕，小雪，别怕。”
刘青山的声音通过电流，变得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像是某种咒语，试图抚平她颤抖的灵魂，“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只是你看它的角度变了。这里的繁华虽然喧嚣，但它伤不了你。你记着，你没有被抛弃，你只是我放飞的风筝，线头始终紧紧攥在我手里。无论你飞多远，顺着这根线，我就在你耳边。只要我想，我随时都能把你拉回来。”
“可是……可是我心里慌，特别慌。”
宫雪在那头吸了吸鼻子，似乎在努力擦眼泪，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负罪感，“不光是怕，还有……还有那个房子。韩梅刚才租了那个房子……青山，你知道那个价格吗？五千块！五千港币啊！这还是一个月……”
终于说到这个了。
刘青山嘴角微微上扬，但这笑容里更多的是心疼。
“韩梅她嘴皮子利索得跟刀子似的，说我要是不住，就是让你在燕京睡不着觉，说那是为了我的安全……可我怎么住得安心啊？这一年的房租，五万四千块！换成人民币，那是多少钱啊？够咱们厂里的工人干几辈子了！够咱们在买多少斤米面了？”
“我一想到这个数字，我就觉得自己像是个挥霍无度的罪人，哪怕躺在那张软床上，我也觉得背后像是长了刺一样。”
“青山，要不我还是退了吧，好不好？找个便宜点的，哪怕小一点，哪怕没有花园，只要能住人就行。我真的……我真的受不了这么糟蹋你的钱。你写那些字多辛苦啊，熬夜熬得眼睛都红了，我怎么忍心拿你的血汗钱在这儿当阔太太？”
刘青山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宽慰，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韩梅做得对，她这回是立了大功的，回头我得给她发奖金。小雪，你听我说，别去算那个汇率，也别拿国内的工资去比。”
“那个账本，翻篇了。咱们现在是在香江，不是在国内，香江和国内是两个世界，入乡随俗，所以你现在就得按香江的规矩来。”
“怎么能翻篇？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宫雪有些急了，骨子里的勤俭让她无法释怀，“那都是你一个个字码出来的，我心疼！”
“钱虽然不是大风刮来的，但对我来说，它就是用来为你遮风挡雨的砖瓦。如果它不能让你过得好，那它就是一堆废纸。”
刘青山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语气变得严肃而认真，像是在进行一场重要的商业谈判，而谈判的对象是他心爱的人，“小雪，你记着。把你送去香江，送去那个被称为东方好莱坞的地方，是我这辈子做过最艰难、也是最矛盾的决定。”
“那栋房子，不仅仅是一个睡觉的地方，它是我给你筑的堡垒，是你的安全屋，也是我的一个寄托。”
刘青山的语气逐渐加重，透着一股认真，沉声道：“香江那个地方，繁华背后是混乱，机遇背后是陷阱。”
“你现在可能还不觉得，等你在那边开始唱歌，开始录唱片，你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
“想利用你的商人、想挖你黑料的记者、甚至是一些不怀好意的混混。如果住在那种鱼龙混杂的唐楼或者鸽子笼里，每天为了安全提心吊胆，出门怕被跟，回家怕被撬门，甚至被那些无良的小报记者堵在楼道里骚扰，你哪还有心思去练歌？哪还有状态去追你的梦？”
“我要的是一个心无旁骛的宫雪，一个能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歌后，而不是一个每天为了柴米油盐和人身安全担惊受怕的小女人。你明白吗？”
刘青山顿了顿，语气放缓，变得柔情似水，仿佛在抚摸她的发丝：“我一直都认为，钱是死物，是王八蛋，没了再去赚就是了，我有手有脚有脑子，还怕饿死？”
“但你是无价宝！”
“如果这五千块能买你一夜安睡，能让你在练完歌后有一个安静的花园散散步，能让你免受哪怕一丝一毫的惊吓，那这就不是消费，是投资。而且是我刘青山这辈子做过的，回报率最高的投资。”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只能听到宫雪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显然，这番话给她的冲击力极大。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羞涩的妥协，也带着一丝被宠溺后的娇嗔：“你总是有一堆大道理……我说不过你，也说不过韩梅。你们俩就是一个鼻孔出气。”
“既然租都租了，钱也交了，那……那我就住着吧。只是，青山，我真的值得你花这么多钱吗？我只是想去唱个歌，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唱出个名堂来……万一我失败了呢？万一香江人不认我这个大陆来的嗓子呢？到时候，岂不是人财两空？”
“值得。比这世上任何东西都值得。”
刘青山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的自我怀疑，声音里充满了强大的自信，“你的声音是老天爷赏饭吃，你的天赋被埋没太久了。香江是亚洲流行音乐的中心，那里有最好的录音棚，最好的制作人，最成熟的市场。”
“你去了那里，就像鱼回到了海里。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整个香江，甚至整个东南亚，都会听到你的声音。到时候，这五万块房租，可能也就是你一场演出的出场费。”
“真的吗？”宫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信，但更多的是渴望。
“真的。我看人的眼光什么时候错过？”刘青山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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