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离别在即～（2/2）
“你看这儿，这是对焦环，转动它，直到你看到的画面变得清晰为止，这叫虚实结合。”
刘青山指着取景窗，又耐心地教她如何观察曝光指针，“构图的时候，别把人放得太死板，要留出一点呼吸感。就像写文章，得有留白。”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在长辈看不见的视觉死角里，刘青山的指尖轻轻划过朱霖的手背，带起一阵细微且酥麻的战栗。朱霖的脸微微发烫，却大方地没有躲闪，而是更有力地贴在了他的肩头，仿佛这一刻他们是这喧嚣世界里唯一的依靠。
“好了，准备了啊！大家看镜头，别眨眼！”
刘青山调好了定时器，飞快地按下了快门，然后一个箭步跨到了朱霖身边，极其自然地伸手搂住了她的肩膀。
“一，二，三——茄子！”
随着“咔嚓”一声极其干脆的脆响，镁光灯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白光，将这一刻所有的笑容永远地定格在了那格小小的彩色胶卷里。
画面中，
朱中华坐得笔挺，手里虽然还攥着那只空了的马爹利酒杯，眼神却充满了某种重新找回的自尊与自豪；白婉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双手有些不自然地交叠在身前，呈现出一种朴素的幸福。
而刘青山和朱霖并肩而立，朱霖的手悄悄挽住了刘青山的胳膊，两人的目光虽然看向镜头，但那种向心力却仿佛能透过冰冷的胶片溢出来。
“好！再拍几张！朱霖，你给青山单独拍一张，拍出那种国际大作家的派头来！”朱中华兴致不减地提议道。
于是，朱霖笨拙且认真地摆弄起相机。
刘青山站在那副题着难得糊涂的字画前，双手插兜，目光深邃地投向窗外的远方。
“哎呀，你别老端着，笑一个嘛！刘大英雄！”朱霖在取景框里大声喊道。
刘青山猛然转过头，对着朱霖露出了一个温柔且带着几分雅痞气息的笑容。
“咔嚓！”
又是定格。
这一张照片里，没有长辈，只有两个年轻灵魂之间那种毫无保留的热烈碰撞。
拍照一直持续将近一个小时，拍完合照，又拍单人照，然后又拍双人照。
过了好一会儿，刘青山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时间已经快接近九点。在八十年代初的燕京，这个点已经是万家灯火熄灭、城市陷入沉睡的深夜。
“叔叔，阿姨，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刘青山起身告辞。
“青山啊，这黑灯瞎火的，风又这么紧，就在这儿凑合一宿吧？”
白婉茹急切地劝道，眼神里满是不舍，“里屋我都给你收拾好了，被子下午刚晒过的，透着太阳味儿。”
朱中华也站了起来，酒意还没完全退去，他看着刘青山，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显然也是极力想留客的，他已经把这个年轻人当成了朱家人。
刘青山笑了笑，眼神清亮地先看向朱霖，又转向二老：“阿姨，您的心意我全领了。不过，我还打算晚上回去再赶赶稿子，最近我正有一部新作品写了开头，灵感正旺盛，不好耽搁。”
这个理由很强大，很合理。
让白婉茹、朱中华顿时没有了办法。写稿子是作家的使命和责任，人家灵感来了，总不能拦着人家不要写吧？！
朱霖也明白这个道理。
她走上前，拿起刘青山的围巾，细心地帮他围好，又仔细地把领口拉严实，不让一点风漏进去。
“行了，妈。青山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他那是怕明天一早惊动咱们，怕给咱们添麻烦。”朱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刘青山，“走吧，那我送送你。”
“行。阿姨，叔叔，那我走了，咱们明年见。”
“好好好，你路上注意安全。”
“青山啊，替我向老爷子还有你父母带个好啊，提前祝他们新年快乐！”
“好，没问题，叔叔阿姨你们留步。”
……
走出暖烘烘、甚至有些燥热的屋子，外面的极寒之气瞬间扑面而来，像是要把人肺里最后一点热度都给瞬间抽干。
家属院里很静，只能听到偶尔风吹动电线发出的呜呜声。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咯吱响，月光如银，冷冽地洒在两人的肩膀上，在雪地上拉出两条长长密不可分的黑影。
“青山，一个半月，四十五天，真挺长的。我都不知道见不到你的日子，该怎么打发。”
朱霖挽着他的胳膊，身体紧紧贴着他，声音在冷空气中显得格外空灵，透着一股子离别前夕的伤感。
“写几篇稿子的功夫就过去了，也就是打个盹儿的时间。”
刘青山在大门口的石墩子旁站定，转过身，轻轻捧起朱霖那张因为寒冷而微微发红、却更显娇艳的脸庞，“我会经常给你联系的，还会给你写信。再说了，你之前跑出去拍戏，一拍就是两个月，那不是也过了吗？”
“哼~~”
朱霖皱了皱鼻子，有些嗔怪道：“此一时彼一时也！”
“哦？”
刘青山笑了，饶有兴趣道：“此一时怎么了？彼一时又怎么了？”
朱霖翻了个白眼儿，没好气道：“你做过什么事难道自己心里没数吗？”
“呃……”
刘青山语气一窒，他想起来了，之前朱霖外出拍戏的时间和自己对宫雪摊牌的时间差不多，他猜测那时候朱霖已经知道了宫雪和自己的关系。
嗯，也就是说那时候她心里对自己是有气的。
那么现在，她舍不得和自己分离这么长时间……
莫非？
这莫非是一种态度？
还是说，宫雪去香江，让朱霖大大松了口气，然后也就对自己放心了？
“走了，你快回去吧。外面风大，别冻坏了我的女主角。”
刘青山直接话锋一转岔开话题，他潇洒地摆了摆手，然后转身离去，没有回去，那修长挺拔的身影很快就没入了那朦胧的夜色之中。
朱霖站在原地没动，一直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看不清，她这才缓缓转身。
似乎，还有点意犹未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