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香江的房价(1/2)
刘青山从朱家出来,并没有回学校。
燕京大学那拥挤的宿舍、混合着汗味与脚臭味的走廊、以及熄灯后同学们关于未来分配去向的卧谈会,显然无法满足他的创作环境。
他从理工大学家属院出来后,就朝着大路上走。
运气不错,竟然碰到一辆路过的出租车,刘青山赶紧招手拦车,在那昏黄的路灯下,一路向东,回到了华侨公寓。
这栋矗立在夜色中的高层公寓,在八十年代初的燕京显得格外鹤立鸡群。
它不属于那个灰蓝色的、自行车铃声清脆的普通世界,它像是一座孤岛,里面住着的是这个国家最早一批睁眼看世界的人,是归国的华侨,是拿着外汇券的特殊阶层,以及像刘青山这样,试图在这个大时代里翻云覆雨的异类。
电梯平稳上升,发出一阵轻微的带有现代工业质感的嗡嗡声,数字在显示屏上缓慢跳动,刘青山心里暗自琢磨着剧情,他没有说假话,确实是打算回来赶赶稿子。
他有个毛病,就是一部作品一旦动笔,那他就会停不下来。
只想一直写一直写,直到写完这个故事为止。
“咔哒。”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两圈,防盗门应声而开。
随即,刘青山就反手关上门,将走廊里那一抹微弱的光线彻底隔绝。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洒下一片清冷的银辉。他并没有急着开灯,而是站在玄关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这里,他不再是那个在长辈面前谦逊的晚辈,不再是那个在同学面前才华横溢的作家。
他只是他自己。
在黑暗中脱下大衣,正弯腰准备换鞋。
“叮铃铃——!!!!”
一道尖锐、急促且充满了穿透力的机械铃声,毫无征兆地在黑暗的客厅中炸响。
在这寂静得近乎凝固的深夜,那老式转盘电话机特有的金属撞击声显得格外暴躁,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紧迫感,在空旷的客厅里来回激荡,仿佛是一道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急令。
“叮铃铃——叮铃铃——”
刘青山的身形猛地一顿,但他并没有太多的惊讶,那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眼睛里反而闪过一丝疑惑,这么晚了,谁会给自己打电话?
而且,这里的电话号码,知道的人并不多。
会是谁呢?
他连大衣的扣子都没来得及解,甚至一只脚还踩在皮鞋的后跟上,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沙发旁。他在黑暗中准确地摸到了话筒冰凉的把手,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将肺里那口浊气吐尽,然后伸手一把抄起了话筒。
“喂。”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像是定海神针,瞬间压住了电话线那头的声音,也压住了这漫漫长夜的孤寂。
还没等他完全把话说完,听筒那头立刻传来了一道略显失真,却难掩惊喜、甚至带着一丝因为长时间紧绷而微微颤抖的女声:“老板?!是你吗?真的是你吗?你回来了!”
那声音穿越了两千多公里的距离,跨越了山海与制度的藩篱,带着长途电话的电流滋滋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回音,钻进了刘青山的耳朵里。
这声音……
刘青山挑了挑眉,动作微微一顿,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这声音虽然因为长途线路的不稳定而有些发飘,像是在风中颤抖的风筝线,但那种带着北方姑娘爽利劲儿的干练语调,他很熟悉。
“嗯?”
他鼻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疑问,像是确认,又像是安抚,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韩梅?”
“对!对!老板,是我!我是韩梅!”
对面的声音在听到刘青山回应的那一瞬间,立刻拔高了几度,急促地回应道,“我一直在等您!我一直在守着这部电话!刚才电话响第一声的时候,我都有点不可思议!老板,这长途电话太难打了,接线员都给我转了好几次线!”
刘青山笑了起来,心情瞬间变得很高兴。
他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和宫雪联系了,也不知道宫雪那边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倒是想过给宫家打电话,可又想着如果是宫墨轩、秦雪婷接通……
嗐!
刘青山虽然没问过宫雪,但他估摸着,宫家老两口应该知道了自己和朱霖的关系。
这让他面对宫家老两口,有点惭愧。
理屈……就词穷啊……
所以,思虑再三后,刘青山就决定,被动等待好了。
等宫雪那边给自己联系……
此刻,他终于接到宫雪那边的电话,又怎会不高兴?
刘青山把话筒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腾出手来解开大衣的扣子,将沉重的大衣随手扔在扶手上,然后顺势倒在真皮沙发深处,身体向后靠去,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他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吊灯,仿佛看见了韩梅此刻紧握话筒的样子。
“辛苦了。”
刘青山从兜里摸出那包在朱家没抽完的万宝路,单手抖出一根叼在嘴里,“你下午打过电话?”
“打过,老板,我下午一共打了7个电话,每隔一小时打一个。”
韩梅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认真,随后又道:“从下午两点开始,只要听到听筒里无人接听,我就挂了重拨。我想着您可能在忙,或者去应酬了,但万一回来了呢?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得第一时间跟您汇报。毕竟……毕竟这是我们第一次出这么远的远门,估计您也应该一直牵挂着。”
刘青山点燃了烟,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了一下,照亮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随后又熄灭,只留下一星红点在黑暗中忽明忽灭。
窗外是燕京凛冽刺骨的寒风,正拍打着双层玻璃,发出呜呜的声响;而耳边却是来自亚热带的急切呼唤,这种时空的错位感让他感到一种微妙的掌控感,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指间流转。
“别急,慢慢说,话费管够,不用替我省钱。”
刘青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去,显得格外沉稳,像是给韩梅吃了一颗定心丸,“你们现在是已经到香江了吗?一切都安顿好了?小雪呢?”
他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每一个都切中要害,语速不快,却带着很明显的急切。
韩梅显然是深吸了一口气,正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隔着电话,刘青山似乎都能听到她胸膛起伏的声音。她在试图展现出作为特助的专业素养,哪怕隔着千山万水,她也要保持最佳的工作状态,不能丢脸。
“老板,我汇报一下行程。”韩梅的声音变得条理清晰起来,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一种与燕京截然不同的嘈杂声。
那不是燕京冬夜那种干脆、肃杀的冷风声,而是一种亚热带海风吹过阔叶植物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不知名机车发出的沉闷轰鸣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