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夏天（2/2）
他停顿了很久。
“那个人临死前看向我的眼神——不是恨，而是绝望。”
“或许他在想，‘波本’这样的人也只是组织的一条狗，他的妻儿能逃去哪里。”
铃奈没有说话，手指继续在他发间穿行，缓慢、规律、温柔。
“那个人九成概率不是卧底。”
再次找回声音的安室透，声音更低了。
“或许只是厌倦了，害怕了，想带着家人过普通的生活，因此他在试图逃跑之前，偷偷联系过警方，想用自己知道的一点情报换取保护，但那情报太边缘，层级太低，还没递到我手上，就……”
他没有说完。
书房里只剩下两人轻缓的呼吸声，和窗外传来的隐约夜风。
铃奈沉默了许久。
指尖抚过他发烫的耳廓，顺着耳后的弧度，轻轻按压着他紧绷的颈侧肌肉，那里硬得像石头，是长期保持警戒状态留下的痕迹。
“Zero。”她轻声唤他。
不是波本，不是安室透，是Zero，是降谷零。
安室透的呼吸微微一滞。
“加缪在《夏天集》中写过一句话——”
铃奈的声音很轻，像夜风穿过庭院竹林的低语。
“在隆冬，我终于知道，我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
安室透倏然睁开了眼睛。
尘封的记忆突然被这句话解开，时间似乎倒退回了警校那个夏天，一个难得没训练的下午，他和研二几个在警校宿舍笑闹着规划未来，捧着书看的景光抬头念出了这句话。
“如果zero的话，肯定可以做到的吧？”
那时就连和他不对付的松田阵平，也斜睨了他一眼，撇嘴对Hiro的话表达了赞同。
他想要抬头说些什么，却被铃奈轻轻按住后脑，重新伏回她的膝上。
“看样子你似乎听过？”
铃奈轻笑了一声，继续梳理着他的头发，一下，又一下。
“既然你不是第一次听见了，但今晚，我想再说一遍。”
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你行走在最深的寒冬里，被黑暗包围，被迫沾染血腥，甚至不得不扮演你自己最厌恶的那种人。但无论你做了什么，无论你还要做什么——那个叫降谷零的人，从来没有消失过。”
“他会在深夜因为没能救下无辜者而痛苦，会因为自己的双手染血而作呕，会因为扮演波本太久而恐惧自己迷失....这些痛苦，恰恰证明了他还在。”
铃奈的手指穿过他发尾，轻轻落在他的后颈。
“你身上的夏天，从未被冻结，它只是藏得更深，等一个可以破冰的时刻。”
安室透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膝头。
他没有说话。
但铃奈能感觉到，抵在自己膝上的额头微微用力。
降谷零自然没有哭。
很久以前他就失去了在别人面前流泪的能力。
只是这样安静地伏着，就好像可以将疲惫得快要被黑暗吞噬的灵魂，暂时托付给这片微小温暖的港湾。
铃奈不再说话。
只是继续梳理着他的头发，一下，又一下，从发顶到发尾，从紧绷的太阳穴到柔软的耳廓，动作缓慢而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安室透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他没有睡着。
但在这样的时刻，彻底清醒或沉眠的界限已经模糊，他只想放任自己沉浸在这片安宁里，像一个溺水许久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呼吸到了第一口空气。
铃奈低头看着他。
灯光在他金色的发丝上跳跃，为那些凌乱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侧脸的深邃线条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柔和，少了白日里那种锋利的警觉，多了几分少年时才有的不设防的干净。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研二说过的话。
“小阵平，小诸伏，小降谷，还有班长，他们都是那种会把全世界的重量都扛在自己肩上的人。”
“你问他们累不累，他们会说不累。你问他们需不需要帮助，他们会说不需要。但他们其实比谁都需要一个可以放下一切的地方。”
“可能只有我一个是自私的家伙~”
当然，面对研二的自我调侃，铃奈还是严肃的反驳回去了，毕竟——
萩原研二。
也是一个为了给其他人留下生机，本能选择抱着即将爆炸的炸弹跑向其余人反方向的笨蛋！
铃奈的手轻轻停在了安室透的发顶。
“如果累了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她轻声说，像是承诺，又像是某种允诺，“任何时候。”
他是她选择的光。
在验证结果的过程中，她不介意给予太阳发光发热需要的能量。
安室透的睫毛颤了颤。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但抵在她膝头的力道，似乎又放松了几分。
又过了一刻钟，或者更久。
安室透终于缓缓抬起头。
紫灰色的眼眸比来时清澈了许多，浓重的阴霾还在，但已经不再是压垮人的重量。
他看着铃奈，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这次是真的笑了。
“你刚才说，”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任何时候。”
铃奈与他对视，平静地点头。
“任何时候。”
安室透看着她，那双紫灰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沉淀，化为坚定。
他没有说谢谢，更不会说甜言蜜语的感动之词。
他只是说。
“明天早上我走之前，会把你这边门窗的安防系统再升级一下，今晚发现了一个可以优化的地方。”
铃奈失笑。
这就是降谷零。
即使刚刚从最深的疲惫中浮起，惦记的也永远是“如何保护”和“如何做得更好”。
“好。”
铃奈坦然应下，也没有说“你不用这么辛苦”的客套话。
安室透站起身，因为久跪而微微踉跄，铃奈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动作自然。
“客房在走廊尽头左侧，洗漱用品都有新的。”铃奈说，“需要止痛药或安眠药吗？”
“不用。”安室透摇头，“今晚应该能睡得很好。”
他脸上恢复了往日常有的温和笑意，但看向铃奈时，眼底深处多了一抹坦然的真实。
“晚安。”
“晚安。”
安室透转身，步伐依旧无声，推开书房的门，身影没入走廊的阴影，随即传来客房被轻轻合上的声响。
铃奈独自站在书房中央。
“组织目前的情况...看来下一步计划该提上日程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金色发丝的柔软触感，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如果不是组织实在百孔千疮，又容易惹得一手腥，指不定还能收为己用。”
短暂的插曲过后，铃奈坐回书桌旁，重新拿起文件翻阅。
时钟指针悄然划过午夜零点，书房的门被极其轻微地叩响。
铃奈没有抬头，“进来。”
门推开，研二探进半个身子，穿着一身深色居家服，头发还带着沐浴后的湿润，显然也是刚收拾完自己。
“还没睡？”
他走进来，目光扫过书桌上的文件，然后落在铃奈平静的侧脸上。
“按照小铃铛你的效率不应该呀？”
“最后一份了。”
铃奈放下笔，向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研二环视书房一圈，视线在医药箱上停留一瞬，然后在铃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紫罗兰色的眼眸带着温和的审视。
“今晚安保系统记录到一次‘短暂离线’——大概三分钟。”
他说得很随意，却字字清晰。
铃奈没有隐瞒，“是我关的。”
研二挑了挑眉，“是小降谷？”
“嗯。”铃奈顿了顿，“他挺累的，别去打扰他。”
“诶~我有这么不体贴嘛~~”
研二一脸冤枉，委屈巴巴看着铃奈，却没等铃奈说什么，站起身，走到窗前，像是不经意地往外看了一眼。
“今晚月色不错。”
看起来很适合见心上人~
当然这一句话，研二并没有说出口。
铃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确实，不知何时云层散开，一轮清冷的弯月悬在庭院上空，为枫树和石灯笼镀上银白的光泽。
“研二哥。”铃奈忽然开口。
“嗯？”
“你后悔过吗？”
研二转过身，倚着窗台，双手环胸。
月光在他英俊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惊讶，只有沉静的温柔。
“因为草摩家救了你，你就离开警视厅，进入草摩集团……成为我的副手。”
铃奈的语速很慢，像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本身。
“放弃了你原本可以走的那条路。”
成为我这个‘恶人’的‘帮凶’。
默契地，铃奈也没有说出最后这一句话。
研二没有立刻回答，视线穿过玻璃，仰视着空中清冷的弯月。
“小阵平问过我类似的问题。”
铃奈安静地听着。
“我当时告诉他。”研二的嘴角弯起一个怀念的弧度，“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被草摩家救醒。”
“因为——”
他转过头，直视铃奈。
“欠你一条命，我就可以有理由，一辈子赖在草摩家，赖在你身边。”
他笑了笑，那笑容明亮而坦荡，仍是当年警视厅那个意气风发的“王牌拆弹专家”。
“我说过的——”
他微微歪了歪头，语气轻快得好像在讨论明天早餐吃什么。
“我是一个自私的家伙，所以就算小铃铛想甩掉我，也是绝对不允许的哦~”
窗外，不知何时云层遮挡了月光，阴影从研二的眉骨滑落，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模糊的暗色，原本俊朗的面容也带上了些许不怒自威的‘阴鸷’气势。
铃奈静静看着他半晌，突然眉眼弯弯，轻笑出声。
“你现在的模样~倒真的有点草摩家人的样子了。”
“嗯？小铃铛已经认可我是家人了吗？”
研二被她的话逗笑，走过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别熬太晚。”他收回手，走向门口，“明天还要带香穗去见那位法国大师吧？精神不好可压不住场。”
“知道了。”
研二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脚步声沿着走廊渐远。
铃奈快速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签好字。
明天还有事情要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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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因着柯南联动的事情，其实这两天在纠结要不要继续更新。
但最后还是决定把小说更完，做事要有始有终嘛，不过我会删减很多剧情，只留必要的部分，并且以后就不会写柯南相关同人了。
非常感谢还在看这本小说的朋友们！我写的东西一般，所以真的很感谢你们愿意看，非常感谢！
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