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1章 并非坏了(2/2)
大统领看向能源部长老乔。
“给普林斯顿拨款。”
“多少?”老乔问。
“他们要多少给多少。十亿?一百亿?不重要。”
大统领咬着牙,腮帮子鼓起。
“告诉那些科学家,别喝咖啡了,别睡觉了。”
“哪怕是抄!也要把这篇论文给我抄明白!”
莫斯科。
雪下得跟扯棉絮似的。
这里是北纬55度,冬天的风能把人的脸皮刮下来一层。
城西,一座灰扑扑的巨型建筑蹲在雪地里。墙皮脱落了不少,露出里面的红砖,像是一块发霉的大列巴。门口没有牌子,只有两个背着波波沙冲锋枪的卫兵,冻得直跺脚,鼻涕冻成了冰棍。
这里是“库所”。
这里是红色帝国的原子心脏。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托卡马克装置,就是在这帮老毛子手里敲出来的。
此刻,顶层的大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不是着火了,是抽烟抽的。
几十个穿着厚毛衣、胡子拉碴的男人,正围着一张长条桌,像是在举行什么邪教仪式。桌上堆满了黑面包、酸黄瓜,还有无数个空的伏特加瓶子。
空气里是一股令人窒息的汗味、酒精味和劣质烟草味。
这种味道,叫“苏联科学界”。
坐在首位的,是“大伊万”。
他是这里的头儿,首席科学家。这老头七十多了,脾气比西伯利亚的熊还爆。当年赫鲁晓夫拿皮鞋敲桌子的时候,他就在旁边递鞋。
但现在,大伊万没脾气了。
他手里捏着那本《龙国科学》。
杂志已经被翻烂了,书角卷起了毛边,上面沾着油渍和烟灰。
“七十二小时了。”
大伊万嗓子哑得像吞了炭,“格里戈里,我要结果。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微积分,我就问你一句——这玩意儿,通得过吗?”
格里戈里是数学组的组长。
这人是个疯子。据说他为了算一道题,曾经把自己关在厕所里三天,把公式写满了墙壁和马桶盖。
此刻,格里戈里头发乱得像鸡窝,眼圈黑得像熊猫。他手里抓着半截粉笔,指甲缝里全是白灰。
他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身后那块巨大的黑板前。
黑板上密密麻麻全是算式。从左上角写到右下角,连边框上都写满了。
格里戈里指着最后一行。
那里只有一个简单的等式:Q>10。
“通得过。”
格里戈里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怪物。
“我们用了研究所那台‘野兽’计算机,跑了三天三夜。把所有的参数代进去,把所有的边界条件设到最苛刻。”
他转过身,看着大伊万,眼神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狂热。
“伊万同志,这不仅仅是通得过。”
“这是艺术。”
“那个写论文的龙国人,他绕开了所有的雷区。我们在磁流体不稳定性上卡了十年,头发都愁秃了。他呢?他没硬撞,他画了个弧线,绕过去了。”
格里戈里比划了一个手势,像是一条鱼滑过了渔网。
“就像……就像他在上帝的后花园里散步,顺手摘了个苹果。”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咕噜咕噜响。
大伊万的手抖了一下。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凉透的浓茶。茶叶沫子卡在牙缝里,苦得要命。
“你是说,数学上没问题?”
“完美无缺。”格里戈里把粉笔头扔进嘴里嚼碎了,这是他思考时的怪癖,“如果欧几里得活着,也会给这篇论文鼓掌。”
大伊万闭上眼。
如果只是数学好,那还好办。毕竟龙国人算术好是出了名的。
但聚变不是算术题。
聚变是把太阳装进瓶子里。瓶子会炸,太阳会熄灭。
“实验组呢?”大伊万睁开眼,看向桌子另一头。
那边坐着“铁锤”维克多。
他是搞实验的。这人胳膊比大腿粗,平时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抡着大锤修超导线圈。
维克多的脸色很难看。
比吃了过期的红肠还难看。
他面前摊开着一堆图纸,那是他们最新的T-15装置的实验数据。这是最高机密,连大统领都不一定全知道。
“头儿……”
维克多搓了搓脸,手掌在胡茬上摩擦出沙沙的声音。
“你还记得上个月,我们在T-10装置上偶然发现的那个现象吗?”
大伊万点头,“记得。等离子体突然安静了,约束时间翻倍。但只持续了0.01秒,然后就失控了。我们以为是传感器坏了。”
“不是坏了。”
维克多把《龙国科学》翻到第12页,指着上面的一张图。
“那叫‘高约束模式’,H-ode。”
“这篇论文里,给它起了名字。”
维克多的声音在发抖,“而且,他预言了这种模式的出现条件。功率阈值、密度窗口、磁场位形……全都在这儿。”
他用粗大的手指戳着那张纸,差点把纸戳破。
“我们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撞见了一次鬼。”
“而这个人……”
维克多咽了口唾沫,“他直接画出了鬼的样子,还告诉我们怎么把鬼抓进笼子里。”
“我们不能输。”
“绝对不能输给一群……”
大统领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想说“农民”。
但他看着那本杂志,那个词怎么也说不出口。
窗外,雨停了。
但天色更黑了。
仿佛有一层巨大的阴影,从东方的地平线上升起,慢慢笼罩了这座白色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