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将来的路(1/2)
李文谦一家换乘了周云戟赠与的马车,继续南下。
车夫是个陇右老兵,少言寡语,只每日按时喂马赶路,偶尔指点几句沿途风物。
一日午后,马车在金山城北一处驿亭暂歇。
驿亭简陋,几间土屋,拴马桩上却系着百十匹骏马,马鞍制式驳杂,不似军中统一配备。
外面空地上,一群人或坐或立,男女皆有,衣饰各异。
看样子年岁不大。
祁氏带着两个孩子在亭内喝水歇脚,李文谦站在车旁活动筋骨,目光扫过,忽然呆住。
他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背对着他,正蹲在溪边洗马。
体型壮硕,头发结成草原人惯有的发辫,不过辫梢系着的不是狼牙,而是一枚苍梧军制的铁牌。
“屋质?”李文谦试探着唤了一声。
那人抬起头,缓缓望向后方。
果然…合主部曾经的二把手,金山大败后,成了苍梧的俘兵。
屋质看着对方,凝着双目,露出一口大白牙,“李员外郎?”
“过往官职,不必再提,叫我文谦便好。”李文谦惭愧道。
屋质站起身,在衣袍上擦了擦手,走近道:“没成想在这儿碰上,你是要南下?”
李文谦大方承认道:“柔然将亡,携家眷归乡。”
屋质“唔”了一声,又问道:“不带点儿家当?听曲率说,中原东西可贵。”
“走的匆忙。”李文谦苦笑,“能活命已是万幸。”
屋质并不觉得意外,随即解下腰间皮囊,拔开塞子灌了口酒。
他跟汗庭的李员外郎也不过数面之缘,更无话题可聊。
“你呢?”李文谦出声道:“这是…带兵?”
屋质被呛了一口,咳嗽道:“车车尔勒格立了点功劳,总算是摘去了俘虏的身份,如今嘛,带着这群中原门派的晚辈,走一趟木末城。”
李文谦一惊,“现在去汗庭?”
“嗯…”屋质道:“殿下的命令,具体缘由,暂不清楚。”
“中原聪明人多,我只需依命行事,省心。”
二人又闲聊了会儿,直至妻儿走出驿亭,李文谦才道:“汗庭凶险,路上小心。”
屋质微微颔首,转身走向那群年轻人。
就在这时,一个青衣少年朝着李文谦抬了抬下巴,“屋质将军,此人…看着眼生呢?如今还有中原文士敢带着家眷待在草原上?”
屋质头也不回,“故人。”
“故人?”另一个紫衣女子皱眉,“从北边来的?该不会是柔然的南人官员吧?”
此言一出,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射向李文谦,鄙夷之色甚浓!
屋质凭借在战场上带领着合主部士卒,数次为中原搏命,已经赢得了他们的尊重,可一个在汗庭供职的南人官员…算什么东西?
某位抱刀青年冷笑,“竟还有脸回来?”
“就是…”又一人附和,“算盘打的劈啪作响,吵得人心烦!”
李文谦站在原地,面色平静。
类似的话,他早就料到了,二十年汗庭生涯,这个污点永远洗不掉。
他不想辩解自己当时只有七岁,不想说自己是随长辈逃亡身不由己,更不想提自己在柔然暗中帮助王师传递情报。
有些事,做了就做了,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可相抵。
李文谦垂下眼,准备转身离开。
“你们又为苍梧做了多少贡献?”屋质鼻翼微动。
“屋质将军,话不是这么说的…”那紫衣女子反驳道:“朝廷号召江湖侠士共赴柔然时,我们也想来,只是门中长辈不同意。”
“况且,我等即便未曾来得及帮助中原,但也没有给草原效力过啊。”
“我父亲不是叛徒!”李慎之握紧拳头,瞪着那紫衣女子,“我父亲只是…只是…”
紫衣女子嗤笑,“小弟弟,你父亲是不是叛徒,不是你说了算。”
抱刀青年语气讥诮,“小娃娃,你年纪小不懂,这叫‘失节’,是读书人最大的耻辱。”
李慎之急得眼圈都红了,倔强地仰着头,“我…你们…”
“慎之。”李文谦按住儿子,轻轻把他拉到身后。
他叹了口气,对众人道:“诸位说得对,文谦当年北逃,确是失节。如今南归,不敢求谅解,只求一隅安身,了此残生。”
紫衣女子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还想说什么,却被一白衣女子拉住,“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位先生既然能通过我军设下的层层哨卡,自是朝廷承认了他的功绩,往事何必再提?”
抱刀青年冷笑,“林师妹,你就是心太软,这种贪生怕死之辈,也配…”
“我父亲是太孙殿下亲自救出来的!”李慎之被他俩的对话勾起了回忆,自信满满道。
驿亭前一片寂静。
那群年轻人面面相觑,脸上原本的鄙夷和不屑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疑、好奇,甚至…一丝恭敬?
作伪?不大可能,此事稍稍打听便能得知真相。
难不成…真是太孙?
“殿下?”紫衣女子瞪大了眼睛。
李慎之重重点头,“对!殿下亲自夜闯柔然金帐,从阿那瑰刀下救出了我父亲!”
哗!
人群一阵骚动。
抱刀青年凝重道:“此言当真?”
他们这些人所在的门派,大多跟忘尘墟一样,远离世俗,常年待在山中苦修。
但无论再怎么闲云野鹤,也都听过沈舟的名字,那是一个新的传说,甚至比沈剑叶掌、南楚北谢更加震撼人心的传说!
因为殿下与他们年岁相仿,而且习武的时间更短!
“千真万确!”李慎之挺起胸膛。
紫衣女子眼中闪过异彩,快步走到李文谦面前,盈盈一礼,“先生恕罪,方才我等唐突了,既是太孙殿下亲自救出的人,那定然是…是有隐情的。”
其他人也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先生,太孙殿下真的去了柔然金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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