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风里有处方(2/2)
这调子并不好听,甚至有点刺耳,属于那种特定频率的高音。
就在这一声声稚嫩却穿透力极强的童声震荡下,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屋檐下,那些忍冬藤的叶片开始随着声波微微颤动,叶尖上凝聚了一夜的露珠,像是听到了号令,一颗接一颗地“啪嗒啪嗒”坠落下来。
那产妇正仰面躺在藤下的躺椅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冰凉的露珠精准地滴入了眼中。
“啊!疼!辣!”她尖叫起来。
“忍着。”我冷眼看着,“那不是普通的水,那是藤汁里逼出来的生物碱。江灵犀在《疫症新编》最后那页的水渍里写过,这玩意儿能刺激视神经,专治产后血虚导致的眼脉闭塞。”
孩子们的歌声不停,露珠如下雨般落下。
三天后,李家媳妇睁开了眼,看见了初升的太阳。
那一刻,我站在院门口,听着那一嗓子“神医再世”的欢呼,只觉得浑身脱力。
哪有什么神医,不过是有人算准了声波的频率,算准了生物碱的析出时间,把救命的药,藏在了这看似无用的儿歌和露水里。
这哪里是医术,这分明是物理和化学的暴力美学。
处理完这些琐事,我再次爬上断崖,去找渠童。
这家伙自从画出了《活脉图》,就变得更加神神叨叨。
此时,他正盘腿坐在崖边,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簪,小心翼翼地插在铺在地上的《活脉图》正中心——那个理论上的“气眼”。
山风呼啸,那木簪明明只是浅浅插在土里,却稳如泰山,唯有簪尾在微微颤动,那频率极快,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看东方。”渠童低声说。
我顺着簪尖颤动的方向看去。
他解下腰间那枚特制的锦囊,随手往山谷里一抛。
那锦囊没有坠落。
狂风灌入囊腹,它竟然像只吃饱了风的胖鸟,稳稳地悬停在了半空中!
而囊口张开的方向,竟与那木簪指的方向,分毫不差!
“东边,刘家村,疫气将起。”渠童盯着那悬停的锦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风告诉我,那边的空气密度变了,带着腐味。”
我看着他,又看看那违背常理悬浮的锦囊,终于确信,他已经彻底成了这套系统的“读卡器”。
黎明破晓时分,我们下山回村。
村口的沙地上,几个起早贪黑的野孩子正拿着树枝在地上涂鸦。
我凑近一看,乐了。
这帮小崽子,竟然在画“风处方”。
左边画个圈代表北风,旁边就画几株草代表豨莶;右边画个波浪代表南风,旁边就画一片叶子代表紫苏。
虽然笔触稚嫩,歪歪扭扭,但逻辑竟然全对!
就在这时,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农颤巍巍地路过。
他停下脚步,看了半天,突然伸出枯树皮一样的手,捡起一根树枝,在那幅画的中间,添上了重重的一笔。
他把原本散乱的忍冬藤线条,连成了一个封闭的“回”字。
这一笔加上去,原本零散的涂鸦,瞬间就有了一种阵法的森严感。
那是老一辈人对土地的理解——万物循环,终归一处。
渠童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突然,他的袖口滑落出一枚铜钱。
那是江灵犀留下的最后一枚样钱,外圆内方,磨得锃亮。
他捏着铜钱,对着初升的朝阳,举到了眼前。
清晨第一缕最烈的光线,穿过铜钱方正的孔洞,在那幅沙地画的中央——那个“回”字的核心,投下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光斑。
光斑炽热,没过一会儿,竟将沙地里的几根干草灼出了焦痕。
那焦痕,像极了一枚盖上去的印章。
“成了。”渠童收起铜钱,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这套系统,即便我们死了,也能自己转下去了。”
我刚想调侃他两句,却见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死死地钉在了断崖下方的一片乱石滩上。
那里,是当年江灵犀坠崖后,无数医书残卷被风吹落的埋骨地。
“小满,”渠童的声音突然变得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既然风能传信,水能显影,那你猜……那些埋在乱石堆下、被雨水泡了三年的残卷烂纸,如果拼凑起来,会不会也是一张……地图?”
我心头猛地一跳,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乱石嶙峋间,似乎隐约有微光闪烁,不像是纸张的反光,倒更像是某种矿石受热后的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