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空囊装风(2/2)
那根“会走路”的藤蔓所指示的“酉时”,与我们发现的陶片上的“忌用麻黄”,背后一定还有更深的关联。
我带着几个学徒,再一次踏上了江灵犀最后走过的那条山路,重走她的终点。
我们一寸寸地搜索,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终于,在一个极其隐蔽的岩穴深处,我们发现了新的痕迹。
岩壁上,被人用硬物刻下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刻痕。
那不是文字,也不是任何我们已知的符号,而是一片连绵起伏、状如波纹的图形。
我心中一动,想起了江灵犀那张被水浸湿的“墨迹地图”。
我让学徒取来山泉水,用手掬起,朝着那片波纹泼了上去。
水流顺着岩壁淌下,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大部分水流都散乱流走,唯有一小部分,仿佛被无形的沟渠引导,精准地沿着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汇聚、流淌,最终在波纹的末端,勾勒出了两个清晰无比的水痕字迹——
酉七!
与那根藤蔓叶脉上的示警,完全吻合!
酉时七刻!
她竟用这种方式,将最精准的预警时间,刻进了这山石的肌理之中!
她留下的每一道线索,都在彼此印证,构成一个天衣无缝的闭环!
这一发现,让我对即将到来的暴雨夜,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期待。
当晚,狂风裹挟着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向大地。
整个村庄都在风雨中飘摇。
渠童却像一尊铁铸的魔神,冒着瓢泼大雨,再次攀上了那座最高的谷仓。
他将那十二个锦囊,按照八卦方位,一一系在了谷仓顶端的十二根主梁之上。
风,从四面八方灌入空旷的谷仓。
一瞬间,十二个锦囊同时发声!
那不再是单一的嗡鸣,而是一首由高、低、急、缓、锐、钝等无数音色交织而成的、无比恢弘的交响曲!
渠童独立于狂风暴雨的屋顶,闭着眼,在那片混沌而复杂的声响中,如痴如醉。
忽然,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听出来了!
在这看似杂乱的音律变换之中,竟暗藏着一段他熟悉无比的韵律——那是《千金方》序言的音韵格律!
江灵犀,竟将医道之祖的行文韵脚,化作了这风中之声的底层逻辑!
他震撼地低下头,目光穿透雨幕,望向谷仓檐下那片被雨水汇聚而成的积水潭。
水面本该被雨点击打得混乱不堪,此刻,却因为从谷仓内部传出的、特定频率的声波共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而在那相对平静的水面上,一圈圈涟漪正随着锦囊交响乐的节奏,不断生发、扩散、交叠。
渠童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那水面上的涟漪,此起彼伏,勾勒出的轮廓,赫然是一幅覆盖整个西境山脉的……实时疫病分布图!
风声辨病理,囊音定药方,而这水面倒影,竟能直接显示出疫病所在的位置!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江灵犀留下的这套体系有多么恐怖。
诊不在人,在听。听风,听藤,听锦囊,听天地万物!
渠童从谷仓上下来时,全身湿透,眼神却亮得像两颗寒星。
他没有说话,只是拉着我,走到了那面刻着“诊不在人,在听”的墙壁前。
他伸出颤抖的手,在那行字
刻完,他转过身,看着我,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说道:“我明白了,这套体系……它是有生命的。它在呼吸,在吐纳。但它的呼吸,并不平稳。”
我的心猛地一沉。
“就像人有潮汐,月有盈亏。”他仰头望着风雨交加的夜空,眼中闪烁着一种狂热与敬畏交织的光芒,“这套天地诊法,一定也有它的‘节律’。在某个特定的时间节点,它的‘呼吸’会达到顶峰,所有信息会变得无比清晰。而错过那个节点,一切又会归于混沌。”
他猛地转回头,死死盯住我:“我们必须找到那个节点!必须将这种来自天地的诊疗,变成一种所有人都必须遵守的、固定的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