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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霜刃未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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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片背面,是几行用利器新刻的小字,字迹娟秀,力道却不减当年:

“灵犀姐,忍冬已种遍七乡。”

一瞬间,热意直冲眼眶。

这傻丫头,她竟然算准了我会回到这里。

七乡之地,忍冬遍植,是在告诉我,我曾担忧的那些地方,如今再无疫气之忧。

我不敢在此地久留,怕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情绪。

我从怀中摸出仅剩的一个小瓷瓶,倒出最后三粒安神丸,小心地埋在画着小满的那面墙的墙根下。

她总是心事重,希望这几粒药丸,能借着地气,稍稍抚慰她一些吧。

我又以指为笔,在湿润的泥地上,一笔一划写下八个字:

“产后郁症非罪,可医可愈。”

这是我最近才想通的道理,一定要让她知道。

刚写完最后一笔,我猛地站起身,喉间那股压抑了一路的腥甜再也控制不住,狂暴地向上涌。

我急忙转身,佯装整理鞋带,将一口黑血尽数吐进了路边的草丛里,用落叶草草掩盖。

暮色沉沉,如化不开的浓墨。我终于找到一间荒庙落脚。

点起一堆微弱的篝火,烘烤着被冷汗浸湿的衣衫。

一个不小心,袖中掉出一枚干瘪的野柿饼,滚到了火堆旁。

是昨天我留给渠童,却最终没能送出的那个。

我自嘲地笑了笑,将它掰成两半。

一半,我扔给了缩在屋檐下瑟瑟发抖的一只流浪猫。

另一半,我犹豫了一下,又小心地藏回了怀里。

火光摇曳,映亮了庙宇的内里。就在我抬头的瞬间,目光凝固了。

头顶的横梁上,竟悬着一只洗得发白的破布包。

那款式,我死也不会忘记。

我几乎是扑过去的,颤抖着将它解下。

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套银针。

是我三年前在疫区仓皇撤离时遗失的那套针囊!

针囊内,还附着一张纸条,字迹清峻,力透纸背:

“知你必返此路,针已淬艾油,可续命三日。”

是渠童。

这老家伙……他早就料到了一切。

他甚至没有用共议阁的召令逼我现身,只是用这种方式,给了我一个选择。

我默默地将针囊重新系回腰间,贴着皮肤,感受着那熟悉的触感。

但我没有抽出任何一根银针。

三日……太短了。

与其苟延残喘,不如省下这点力气,多走十里路,多留一句话。

夜半,寒毒如期而至。

我蜷缩在冰冷的神龛后面,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关都在打战。

骨头缝里像是钻进了无数只冰虫,啃噬着我最后的生机。

恍惚间,我仿佛看见小满提着一盏灯,穿过黑暗,蹲在我面前,眼圈通红。

“为何不唤我们?”她哽咽着问。

我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只牵动了僵硬的嘴角。

我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傻丫头……你们要教的是千万人认药,不是守着我这一个将死之人。”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站了起来。

我将怀里那最后半块柿饼,郑重地放在了供桌上,算是对这破庙收留之恩的谢礼。

然后,我撕下里衣的一角,咬破指尖,用那尚有余温的血,在布上写下八个字:

“医道在民,不在庙堂。”

我将血书平整地压在积满灰尘的香炉之下。

做完这一切,我推开吱呀作响的庙门,毅然决然地走了出去。

身后,那扇破旧的木门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的声响,像一声绵长而压抑的低泣,却始终,再无人现身。

天光熹微,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体内的剧痛仿佛化作了一面沉闷的鼓,不急不缓地敲击着我的骨髓,催促着我走向终点。

我抬起头,辨认了一下方向。

还有一个地方,我必须去。

那里,是我这一切的起点,也该是我这一切的终结。

我深吸一口混着冷雾的空气,朝着那片断崖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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