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霜刃未冷(1/2)
那孩子尖细的嗓音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我强撑起来的平静。
我刚迈出的步子猛地一顿,一股尖锐的刺麻感从指尖毫无征兆地炸开,闪电般窜过我那条空荡荡的袖管,直冲心口。
来了。
我死死咬住后槽牙,将那声几乎要冲出喉咙的闷哼咽了回去。
晨雾未散,山风微凉,我却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我没有走向那个孩子,而是脚步一转,近乎踉跄地扑向山脚下的溪畔。
药篓“哐当”一声砸在卵石上,我俯下身,假装在清洗药草,将不住颤抖的双手浸入冰冷的溪水。
毒血逆流之兆。
三年前,为了从一场无名瘟疫中救下整村的孩童,我以身为器,亲试百草,最终找到了克制之法,却也给自己引来了这跗骨之蛆般的无名寒毒。
它就像一个潜伏在我身体里的倒计时,时间一到,神仙难救。
范景轩、渠童、小满……他们都以为我早已痊癒,远游四方不过是生性洒脱。
他们不知道,这三十年的游历,从起初的传道,早已变成了与死神的赛跑。
喉头一阵腥甜翻涌,我猛地弓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用手帕死死捂住嘴,不让一丝声音泄露。
摊开手心,那抹刺目的暗黑,在晨光下像一朵盛开的死亡之花。
恰在此时,一个采药人背着箩筐从上游走来,他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旧伤,此刻正渗着血。
他看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壮着胆子问:“这位娘子……可有止血的草药?”
我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我将手帕上的黑血小心翼翼地混入掌心早已备好的一撮茜草粉末中,迅速揉搓。
那黑血仿佛成了最诡异的粘合剂,将草药凝成一枚暗红色的药丸。
“这个,比草药管用。”我把药丸递给他,声音因强忍的剧痛而有些沙哑,“敷上,半刻钟便能止血。”
他千恩万谢地接过,视若珍宝。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缓缓伸出另一只手,从袖口的夹层里,摸出了用油纸包着的最后半枚解毒丹。
这是当年我侥指侥幸炼出的唯一一颗,能暂缓毒发,却无法根除。
我曾将它视作最后的希望。
我看着它,忽然笑了。
希望?我的希望,早已不是活下去。
我将那半枚丹药放在石上,用另一块石头狠狠碾碎。
白色的粉末细腻如尘,我没有吞下,而是倾入身前的溪水之中。
“此毒无解,”我对着潺潺的流水轻声呢喃,像在对一个看不见的故人告别,“唯可……暂缓他人之痛。”
或许这只是徒劳的自我安慰,但看着那药粉消散在奔流不息的溪水中,我仿佛也卸下了最后的私心。
一路走走停停,午时,我终于撑到了那片熟悉的旧驿废墟。
腹中的绞痛如刀割火燎,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我刚想找个地方歇脚,眼角余光便瞥见了墙角处的三块青石。
它们被码放得极有规律,两块在下,一块在上,叠成一个标准的“川”字。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这是共议阁最紧急的召令,渠童在找我,而且是十万火急。
我本该立刻动身赴约。
可刚一挪动脚步,腹内的剧痛骤然爆发,我眼前一黑,整个人软倒着倚靠在残破的墙垣上,大口喘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去不了了。
我狠狠咬破舌尖,剧痛让我换来片刻的清醒。
我颤抖着手,从早已磨损的发髻残簪中,抽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布。
这是我这三年来呕心沥血默写出的《疫症新编》,上面记载着三十种连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的无名杂症疗法。
我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三块青石中的一块挪开,把绢布小心翼翼地塞进石缝深处,又用湿润的苔藓将缝隙严严实实地覆盖好。
做完这一切,我几乎耗尽了所有气力。
我拿起那根已经断裂的残簪,用尽最后的力气,在青石上刻下三个字:
勿寻我。
渠童,我的老友。
你若来了,看到这三个字,自然会懂。
这本书,比我这条烂命,更值得传下去。
日影偏西,我拖着残破的身体,不知不觉走到了火脉学堂的旧址。
这里早已人去楼空,墙垣倾颓,只有西墙上还残留着半幅褪了色的壁画。
画上的女子,手执药锄,立于田埂之上,眼神坚毅而明亮,正对着一群蒙童讲学。
那是我记忆里,小满最意气风发的模样。
我蹲下身,在瓦砾堆里拾起一块碎瓦,想拂去上面的尘土。
翻过来时,却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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