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9章 挣扎(2/2)
顿时,各种晒干的、新鲜的、甚至带着泥土的药材根茎、叶片、果实散落一地,混杂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
看着这堆“战利品”,易年心中五味杂陈。
没想到啊…
当初在上京时自嘲一句“我是兽医”,没想到竟有一日,会真的在这异国他乡的绝境中,以兽医的身份来抢救自己最重要的伙伴。
甩了甩头,将杂念抛开,目光迅速在那堆药材中扫过。
好在马儿这家伙贪心,没少从锦官城军营中拿东西。
不过换个方式想想,若是马儿没拿这么多,或许也不会引来追杀。
又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开始了救治。
眼下急需的药材都有。
止血生肌的白芨、三七粉,虽然有些受潮。
吊命补元气的老山参须,品相一般,但聊胜于无。
还有一些具有解毒镇痛效果的草药。
够用…
易年找来一块相对干净的破布,就着屋檐滴落的雨水,小心翼翼地开始清理马儿身上最严重的几处伤口周围的污垢和血痂。
动作极其轻柔,生怕弄疼了昏迷中的伙伴。
然后,找到一些相对坚韧的树枝,用龙鳞剑削成简易的夹板,固定住马儿可能骨折的前腿。
接着,便是最艰难的部分,处理那些嵌入体内的箭矢。
先挑选了那些入肉不深没有伤及要害的箭矢,用龙鳞小心翼翼地割开周围的皮肉,然后猛地发力,将其拔出!
每一次拔出,都带出一溜鲜血,马儿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也会因为剧痛而本能地抽搐一下。
易年心疼不已,动作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迅速将捣碎的止血药粉敷在伤口上,用干净的布条紧紧包扎。
而对于那些伤及深处或者靠近重要脏器的箭矢,易年处理得更加谨慎。
这个过程耗费了他巨大的心神和体力,汗水如同小溪般从他额头淌下。
混合着血水,将他整个人也弄得狼狈不堪。
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将那些补气吊命的参须嚼碎,混合着雨水,一点点地撬开马儿的嘴喂了下去。
时间,在不懈的努力中悄然流逝。
外面的雨不知何时渐渐停了,灰蒙蒙的天空透出一丝微光。
当易年将最后一处伤口包扎好,将最后一点药汁滴入马儿口中后,整个人也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侧过头,紧紧盯着马儿。
终于,在漫长的等待后,马儿那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似乎变得稍微平稳有力了一些。
虽然依旧昏迷不醒,但那股萦绕不散的死亡气息,似乎被强行驱散了几分。
命…
总算是暂时保住了。
长长呼了口气,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
而此时,易年发现了马儿的变化。
不是伤势的变化,而是颜色的变化。
马儿原本那身乌黑油亮,如同最上等绸缎般的黑毛,此刻竟完全变了颜色!
那不是被血污沾染后暂时的暗红,而是从毛发根部,从血肉深处透出来的一种深沉而均匀的血红色!
易年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与凝重。
这是怎么回事?
是因为之前它燃烧生命本源,超越极限挣扎时,自己的气息无意中影响了它?
还是体内那源于金翅大鹏鸟和鬼王机缘而激发的血脉,在生死关头发生了异变?
无从得知。
以易年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深入探查马儿体内的具体情况。
但很快,便释然了。
无论变成什么颜色,黑色也好,血色也罢。
哪怕它变成五彩斑斓,只要它还活着,只要它还能呼吸,还能偶尔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动一下耳朵或尾巴,那就足够了。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确认了马儿的状态暂时稳定后,易年呲了呲牙,倒抽一口凉气,开始着手处理自己的伤势。
左肩的箭伤需要清理、上药、包扎。
右腿那支淬毒的短弩箭必须小心取出,并敷上解毒的草药。
身上其他大大小小的划伤和淤青也需要处理。
整个过程,易年都做得异常艰难,动作因为虚弱和疼痛而显得笨拙迟缓,额头上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
没有元力和青光辅助,这些伤势恢复起来将会极其缓慢,而且很容易引发感染。
当最后一道伤口被勉强处理妥当,易年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连挪动一下位置都做不到。
强烈的疲惫感如同山一般压来,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但不敢沉睡。
强打着精神,半眯着眼睛打着瞌睡,警惕的余光始终留意着屋檐外的动静,以及身旁马儿微弱的呼吸。
这里已经彻底暴露了。
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只是这种追击小队了。
很可能会有真正的妖族强者,甚至是某位妖王亲自前来!
到那时…
易年的心沉了下去。
他和马儿,现在都没有能力离开。
马儿能吊住性命已是奇迹,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恢复行动能力,更别说载着他风驰电掣了。
而自己的情况同样糟糕到了极点。
修为尽失,身体重伤虚弱,连走路都踉踉跄跄。
如何能带着一匹无法行动的马儿,穿越这危机四伏的南昭腹地?
恐怕走不出这片林子,就会被妖族发现并围杀。
唯一的希望,似乎就是等待。
等待马儿奇迹般地快速恢复,或者等待自己能恢复哪怕一丝修为或体力。
但这两个希望在眼下看来,都渺茫得如同镜花水月。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易年的心头。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完全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以往,无论面对多么强大的敌人,陷入多么危险的绝境,都至少还有拼死一搏的力气。
可现在…
连拼命的力气都没有了。
靠在墙上,听着屋檐偶尔滴落的残雨声,听着马儿微弱却顽强的呼吸声。
前路,只剩下了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