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客从风起(2/2)
二人赶到时,正巧听见一阵爽朗的笑声。
正厅内,达日阿赤一身干练的骑装打扮,乌黑的长发编成两股漂亮的麻花辫垂在身前,眉心原本佩戴的狼牙坠饰换成了一颗剔透的黄水晶。明媚的色调,配上直爽的个性,形成了这位承桑公主的独特魅力。
“云小姐到了?”
达日阿赤最先发现到她,而云溪灵也在对方话落的前一秒走了进来。“王妃安好,承桑公主好。”云溪灵温婉浅笑,那身织金的粉裳将她衬得矜贵优雅。
达日阿赤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目光直白而大方,“嗯果然是帝都养出来的姑娘,像水一样清澈,难怪能让凤王公子倾心!”
“公主谬赞,溪灵愧不敢当。”云溪灵不卑不亢。
达日阿赤却皱起眉头,“你们南秦的姑娘漂亮是漂亮,但怎么一个个都诶,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文绉绉的?”
“别吉,那叫谦虚。”她身旁同样骑装打扮的侍女托娅小声提醒。
达日阿赤恍然点头,“哦哦,谦虚。其实没必要啊,你优秀就是优秀,有什么好谦虚的?在我们承桑,姑娘们受到夸奖都会骄傲地应下。”
这话让云溪灵有点难接。玉王妃见状笑着解围,“承桑公主所言有理,只是各地风俗不同,南秦的女孩儿总是内敛含蓄些。你说是吧,云小姐?”
云溪灵淡笑颔首。玉王妃又招呼众人落座。云溪灵的位置恰巧挨着那对双胞胎姐妹,玉欣怡趁斟茶倾身时,用气音飞快的说道:“大堂姐和安远侯去了太爷爷院里。”小姑娘头也不抬,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多谢。”云溪灵颔首,袖间玉兰冷香掠过。
玉欣怡闻言,抿唇偷笑。
“欣怡笑什么呢?那么开心,也说给咱们大伙乐乐?”玉王妃笑说。众人的视线也跟着落了过来。玉欣怡有些羞窘的小声道:“回伯祖母的话,我没笑。”她似乎不擅长应对这种场合。
“哟,那刚刚是谁抿着嘴偷乐呀?”玉王妃打趣。玉欣怡连忙摇头:“不是不是!”
那可爱的模样又逗得达日阿赤大笑,“南秦的姑娘真有趣!”说罢,厅里又是一阵笑语。
言谈间,玉王妃忽然以手扶额,面露不适。老嬷嬷眼疾手快的扶住她的肩膀,玉欣莞也连忙把她手边的热茶挪开,“伯祖母,您没事吧?”玉欣莞担忧地问,玉欣怡也眼巴巴地望着她。
玉王妃揉了揉太阳穴,“没事,许是昨夜没休息好,有些乏了。”
“王妃若身体不适,就请府医来看看吧。”达日阿赤收起笑颜,认真提议。
玉王妃摆手,“哪儿有那么夸张。”她说着,视线被阳光照得反光的地面晃了晃,“稍后喝点安神的汤药就好。”
“我记得大堂姐做了安神香,伯祖母不如点一些?”玉欣莞望向摆在架上的香炉。
“对啊,差点忘了。”
玉王妃示意丫鬟将香炉取下,又让老嬷嬷把玉繁华特制的安神香放进去。可不知是否因午间风起的缘故,香薰迟迟无法点燃。
云溪灵见状,体贴地用手挡住风口,“嬷嬷当心。”
“还是云小姐心细。”老嬷嬷笑着道谢。有了云溪灵的帮忙,香很快燃起来。然而谁也没有发现,就在老嬷嬷转身取盖子的刹那,一缕与香灰同色的粉末顺着云溪灵的指尖滑落,悄无声息地混入安神香中。
达日阿赤见玉王妃面色稍缓,便提出想逛园子。平心而论,这算不上失礼的要求,玉王妃自然也不会拒绝。于是,她转头看向玉欣莞和玉欣怡,“欣莞、欣怡,你们带公主逛逛园子?”
双胞胎点头应下。玉欣莞率先走到前面,“承桑公主,请跟我来。”
“多谢王妃。”达日阿赤笑容灿烂,侍女托娅单手扶胸致谢。
三人结伴走出正厅,云溪灵见此亦起身告辞。
“云小姐留步。”老嬷嬷拦住她,“老奴能麻烦您件事么?”
“嬷嬷请说。”
“是这样。”老嬷嬷取出一张药方,脸上堆满了歉意的笑容,“大小姐说安神香搭配着这副汤药使用,效果最佳。往常都是大小姐亲自调配,可今日她不得空,老奴一时也抽不开身。个忙。”她姿态放得极低,“王妃说,您与大小姐交好,心思又细,此事交予您定能无恙。”
云溪灵闻言,眸光扫过玉王妃温婉的面孔,“既然王妃信得过,那溪灵自当尽力。”
“那就有劳云小姐了。”老嬷嬷侧身让路,“药园就在东苑回廊尽头,老奴让丫鬟给您引路。”
云溪灵颔首,带着蝴蝶随丫鬟离开。经过月门时,她余光瞥见达日阿赤正站在不远处的廊下朝这里眺望。
玉王府的药园和康府的菜园有异曲同工之妙。不算大的空地上,各类药材分畦而植,草木的清苦气息扑面而来。
云溪灵打开方子,上面写着三味药:茯神、远志、柏子仁,都是些寻常的安神之物。云溪灵依着丫鬟指引走到相应药架前仔细挑选,蝴蝶紧跟在她身侧,视线掠过那些盯着她们的丫鬟,“小姐,事有古怪。”
“嗯。”云溪灵拈起一块茯神对着光细细查看,“有人费尽心思搭了戏台,咱们若不配合,岂非太过无情?”
说着,她把茯神递给蝴蝶,一股若有似无的异香拂过鼻尖。蝴蝶眸光一闪,瞬间了然。云溪灵挑选的很细致,每片药材都会反复检查。蝴蝶就跟在她身后,把她选好的药材放入托盘。等药材都选好后,丫鬟就带她们来到煎药房,里面已经有两位婆子在垂首等候。
蝴蝶将托盘递出去。云溪灵看了她们一眼,温声道:“劳烦二位按方煎制。”
“云小姐放心。”婆子接过托盘,目光却在她身上略作停顿。
云溪灵微微颔首,装作无事的转身离开。暗处,几道视线紧紧的黏了上来,蝴蝶不悦的冷嗤,“小姐,看起来她们并不放心啊。”
“等着看戏吧。”云溪灵仰头望着湛蓝的天空,笑意讥讽。
半个时辰后,意料中的变故如约而至!
一声惊呼划破午后宁静。不出片刻,整个玉王府便都知道:王妃服药后不久突发腹痛,面色惨白。经府医诊断,竟有轻微的中毒之兆!
消息传到蔷薇院时,云溪灵正要过去。前来传话的侍卫刚好和她迎面撞上,云溪灵不等他开口就示意人朝前带路。
主院里气氛凝重。
玉王妃脸色苍白的靠在软榻上,鬓角周围沁着虚汗。府医垂首站在一旁,手中捧着药渣,神色忐忑。
云溪灵走进来时,厅内落针可闻。
“溪灵来了”玉王妃勉强笑了笑,声音难掩虚弱,“原不该惊动你,只是”
“王妃不必多说。”老嬷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是老奴的错!老奴不该自作主张请云小姐配药。可、可老奴只是想着云小姐心细,又得王妃信任,这才哪知道”说到这儿她猛地抬头,手指颤抖地指向云溪灵。“那药从配到煎,只有云小姐一人经手!药园的丫鬟们皆可作证!”
先前煎药的两个婆子连忙跪下,“嬷嬷说得是,药材是云小姐亲自送来的,咱们只负责看火,全程没碰过药罐啊!”
话落,又一名小丫鬟怯生生的站出来,提起一桩在伽蓝寺的旧事,“当日王妃物品遗失,唯有云小姐的厢房未查虽然事后奴婢等也向云小姐致歉了,但云小姐的态度”
听到这里,一直坐在榻边的玉清芷幽幽叹了口气,“这事我也听说了。不过一件小事,当日的云小姐许是心情不佳”她顿了顿又柔声补充,“况且年轻人有些脾气也是常事。只是万不该拿嫂子的身体出气。”
她这话说得极妙,看似句句劝解,实则句句将嫌疑往云溪灵身上引。
老嬷嬷哭声更悲,“纵然昨夜王府疏忽在前,让贼人惊扰了云小姐,可王妃对此毫不知情!云小姐若心有怨怼,冲着老奴来便是,何苦何苦要害王妃性命!”
一时间,所有矛头直指云溪灵。
恰在此时,达日阿赤和双胞胎姐妹匆匆赶回。玉欣莞看到厅内情形时,下意识的蹙紧眉头;玉欣怡在她身边不安的捏着衣角。达日阿赤则微微蹙眉,目光在云溪灵和玉王妃之间转了一圈,沉默地站到边上。
玉王妃强撑精神,一副息事宁人的样子,“都别说了,许是误会”
“王妃!”老嬷嬷跪行几步,重重叩首,“证据确凿,岂能是误会!求王妃做主,彻查此事,否则今日是投毒,明日还不知会做出什么来!”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位从进门起便一言不发的粉衣女子身上。
云溪灵听了半晌,颠来倒去的还是那套说辞。真没新意云溪灵心下有些索然,她迎上众人的视线,淡笑道:“都说完了?”
女子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微微一怔。
云溪灵缓步走到府医面前,眸光落在他手中的药渣上。“我非常赞同嬷嬷的说法,此事当查。”说着她抬起眼,唇角笑意清冷,“而且,还得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