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惊澜无声(2/2)
云溪灵深思的模样落在蝴蝶眼中,她微弯下腰,低声问道:“小姐可是觉得有何不妥?”果盘一事,云溪灵早已告知于她。蝴蝶当时便想彻查,只是被云溪灵拦下,这才一直佯装太平。
“倒也无甚不妥,只是觉得有些凑巧。”云溪灵轻叹。
蝴蝶不解。云溪灵伸手,指尖滑过托盘上的那些图样,“还记得昨日下人们议论的那伙盗贼么?”
蝴蝶点头,“此事霖少爷与容王殿下也专程叮嘱过。”
“是啊,小霖和容澜渊都提过。”云溪灵眼中泛起暖意,随即又道:“方才莞小姐说,玉王妃欲斥资新制一批发簪。”
“小姐是担心会引来盗贼?”蝴蝶何其聪敏,立刻联想到关窍,却仍存疑虑,“可这,会不会有点牵强?”定制新饰本是高门大户的常事,单凭此事便与盗贼相联系,实属勉强。
“或许吧。”云溪灵接住一片被风吹落的花瓣,“也可能是我多心了。”她并未忘记那盘有毒的鲜果。“总之,在王府的这些时日还是多留意的好。稍后你给小九递个口信,让他再辛苦几日。”
“小姐放心。”蝴蝶低声回应,“夜九每晚都在暗处值守。即便您不吩咐,他亦会如此。”
云溪灵闻言,唇角无声上扬。
深夜,万籁俱寂。
几道黑影敏捷的翻过西侧角门的高墙,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领头的打了个手势,一行人便如壁虎般紧贴墙根阴影潜行。他们脚步极轻,呼吸几不可闻,显然是做惯了夜行勾当的老手。
“老大,这票干完,兄弟们就发啦!”一个身形矮小的盗贼压抑着激动。领头的反手做出噤声的姿势,而后指了指就近的院子,示意大伙儿此行目标。
盗贼们彼此对视一眼,而后悄然向蔷薇园移动。
在房顶值守的夜九耳廓微动,侧身朝下望去。那伙人轻车熟路的摸进院子。客房内,枕于榻上的蝴蝶骤然睁眼。
随着盗贼的逼近,夜九和蝴蝶也不再静默。
砰的一声,蝴蝶破窗而出,袖中寒光乍现。同一时间,夜九精瘦的身体如鹰隼般自屋顶凌空掠下,长剑出鞘的嗡鸣声划破寂静。里间的云溪灵被变故惊醒,她倏然睁眼,反手取过衣衫披上。
屋外,蝴蝶和夜九面无表情的立于门前,周身萦绕的杀气激得蔷薇簌簌作响。
盗贼们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就眼露凶光,叫嚣着扑杀过来。夜九飞身上前,锋利的剑刃在黑夜中泛着森冷。
盗贼头目堪堪架住一击,虎口却被震得发麻。夜九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剑刃侧挑的同时长腿横扫,强劲的内力也跟着剑风挥出。盗贼们何曾见过如此狠厉的打法,当下就乱了阵脚。
“怎么回事,不是说探过”矮个子话未说完被人一刀封喉。
见了血,这群盗贼更是凶性大发。一个个不要命似的往前冲,偶有漏网之鱼突破夜九的防线时,迎接他们的就是下手更加狠辣的蝴蝶。
她不似夜九那般出手见血,但凡经她手的盗贼要么被卸掉四肢,要么被一脚踹出三丈外。
刀光剑影在暗黄的灯笼光中疯狂闪烁,闷哼与利刃入肉的嗤响接连不断。淡雅的蔷薇花香里多了分腥味,白日里娇艳的花朵也被迫染上血色。
“什、什么声音?!”
西角门处,两个贪杯醉倒的值夜人被厮杀声惊醒。他们迷迷瞪瞪的睁开眼,待看清不远处那骇人的景象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扯开嗓子尖叫。
“有贼啊——杀人啦——”
尖叫声撕裂夜空,纷乱的脚步声与灯火迅速朝蔷薇院汇聚。
身为暗卫首领的玉孓来得最快。他神色冷峻,二话不说的直扑战局。夜九瞟了他一眼,默默让了个位置。
本就是强弩之末的盗贼们接连倒下,死伤一地。
玉清帆紧随其后,尚未进院便已闻到血气,他单手拦下旁边的玉繁华,“你留下照顾你母亲。”说罢匆匆进院,厉声喝道:“护住院落!封锁门户!”
被拦在原地的玉繁华面色难看,她搀扶着玉王妃往后退了几步。刺鼻的血腥味让玉王妃皱紧了眉头,她以袖掩唇,强忍不适。玉繁华一边护着她一边厉声质问那两个值夜的新人。
与此同时,玉清川骂骂咧咧的声音也由远及近,“大半夜的闹什么诶呦我去!”他还来不及发火,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后退半步,“这这是怎么了!?”
无人为他解答。
混乱中,玉清芷静立于不远处的廊下,烛光将她的面孔照得半明半隐。
“留活口。”玉孓低声道。
原本要刺进盗贼心口的长剑中途收力,可盗贼被逼入绝境,竟嘶吼着往夜九的剑锋上撞。夜九剑眉微蹙,提力后撤。同时一掌拍出,将人打向玉孓。
“多谢。”玉孓接过,反手把人五花大绑起来。
一场充满血腥的偷窃至此落幕。
就在此时,客房的大门被人从里推开。云溪灵披着一件浅粉外衫缓步走出,“抱歉,吵到诸位了。”
她青丝半披,神色是一贯的平静,仿佛方才那场血色搏杀,不过是阵稍显喧闹的夜风。蝴蝶和夜九见状,不约而同的收起兵刃,一左一右的退到她身侧。
“溪灵,你没事吧?”玉清帆欲上前又猛得察觉场合不妥,硬生生在三步外停住。
云溪灵温和地摇摇头,“我没事。”说着,凤眸越过满地狼藉,望向院外神色各异的众人。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玉清帆松了口气,“这院里进了贼,不宜再住。来人,把东跨院收拾出来给云小姐”
“不必麻烦了。”云溪灵柔声打断。玉清帆面露意外,她随即解释道:“一来夜色已深,挪动住处多有不便。二来盗贼已尽数伏诛,想来后半夜会格外宁静。”
“可是”玉清帆仍有迟疑。
“玉王爷,其实溪灵有一事相求。”云溪灵抛出了一个对方绝对不会拒绝的话头。果然,玉清帆几乎立刻应道:“你说。”
“盗贼行窃虽是巧合,但溪灵心下总觉得有些蹊跷。若您方便的话,能否帮忙查一查?”云溪灵毫不避讳的说出请求。
玉清帆刚要应下,身后就响起了玉老王爷的声音。
“今日之事,老夫会给你一个交代。”他说着直径上前,神情肃然的看向云溪灵。
云溪灵闻言,淡然浅笑,“那便有劳玉老王爷了。”说罢,她示意蝴蝶回房。夜九等她们进去后,就抱着剑背对房门守夜。
“都散了吧。”玉清帆叹了口气,转身去收拾残局。
玉孓扶玉老王爷离去,玉繁华亲自送玉王妃回主院,玉清川边走边暗骂晦气,玉清芷则一路无话。
好好一个晚上,被搅得乌烟瘴气。
玉繁华头疼的按压眉心,走到半途,忽然想起给滚滚做的小食忘了拿。想着一会儿还要逗猫,便又调头折返。结果她刚进主院,就看见了玉清芷一闪即逝的背影。
“奇怪。这么晚了,她来做什么?”
玉繁华秀眉微皱,她并不认为玉清芷和母亲的关系好会深夜造访,于是下意识地放轻脚步跟了上去。此时的玉繁华怎么也想不到,她这么一跟,就跟出了件大事!
主院内室,玉王妃刚褪下外衫,菱形的窗棂就被敲响。
“进来。”
玉清芷闪身而入,反手落栓,脸上温婉尽褪。“嫂子好定力。蔷薇院那般热闹,你还能安心歇息?”
玉王妃对镜卸簪,“不然呢?像三弟那般大呼小叫,还是像你这般急着来质问我,为何不早说她身边有护卫?”
“护卫?”玉清芷冷笑反问,“那两人是护卫么?”招式一个塞一个的刁钻狠辣,说他们是死士都不为过!
“是或不是重要么?”玉王妃透过镜子看向她,“你想借‘贼’行事,便该料到会有变数。”
“可这个变数原本能够避免。”玉清芷面若冰霜。
玉王妃闻言转过身来,一双眸子静如寒潭。“清芷,棋子已经动了就不能回头。与其去纠结这步棋下的好与不好,还不如将目光放的长远些。”
“你什么意思?”玉清芷从她的话中听出了点其他意味。
玉王妃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强调道:“总之,你只要记住,你我是在同一条船上的人。”
“嫂子当真与我同船?”玉清芷逼近一步,压低声音,“我为了什么,你清楚。可你为了什么,我如今却有些拿不准了。”她目光如锥,企图凿开对方完美的镇定,“你与大哥的感情一向很好,而大哥对玉清夭这个妹妹更是疼爱有加。都说故人之子最是惹人怜惜,若嫂子碍于大哥的情面上不忍下手,小妹我也能理解。”
“呵,情面”玉王妃忽地轻笑,“就是看在这份情面上,我才只让她消失。”说着,她眼神骤然冰冷,“你应该知道,她还有个弟弟。不过那个孩子被她和父亲瞒的很好,倒为我省了不少事情。清夭带走的东西够多了。她的儿女,休想再分走属于繁华、属于玉氏嫡系的一丝一毫。”
话落,门外的玉繁华顿时如遭雷击,她僵硬的站在原地,一双瞪大的杏眸里满是惊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