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清醒的忠勇者（2/2）

这个问题，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心中沉郁的迷雾。

会的！一定会的！

杨业猛地站起身，铠甲叶片摩擦，发出铿锵之声。他眼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熔铸在骨血里的信念。

“如辽国真敢举倾国之兵南下，欲尽吞我汉家山河！”他对着空荡荡的帅帐，也仿佛对着冥冥中的某种存在，一字一顿，斩钉截铁，声音虽然压抑，却带着金铁交鸣般的决绝，“我北汉纵是国小力微，纵是陛下……与我杨业，亦必拼着国破身亡，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阻其兵锋！护我身后万千汉民苗裔！”

这不是空洞的豪言壮语，而是他身为汉将、身为北汉统帅，在屈辱的依附与艰难的生存之外，最后、也是最根本的底线与尊严。他可以为了生存向契丹低头纳贡，可以为了存续与赵宋、与关中周虚与委蛇甚至交战，但若异族真要灭亡华夏文明，他杨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信念，支撑着他在这绝望的局势中，依然挺直脊梁。

然而，这冲霄的决绝之气，只维持了短短一瞬。当他重新坐下，看着案头那盏摇曳欲熄的烛火，无边的疲惫与更深重的迷茫，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守住这底线，需要力量。北汉，还有多少力量？军心，还剩几分凝聚？

“汉人不为难汉人……”王朴的声音，三个斥候的哭诉，关中百姓那排队领馍时眼中的微光……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诱惑，一种关于“另一种可能”的、微弱却执拗的暗示。

如果……如果有一个地方，那里的汉人政权，不仅能让人吃饱，还能让人看到希望，更重要的是，它似乎有着对抗外虏、重振华夏的强烈意志与潜力（从岳飞练兵、关中严整的传闻可见一斑）……

那么，坚守北汉这艘注定要沉没的破船，与可能存在的、驶向更广阔未来的新舟之间，对于普通的士卒百姓，甚至对于像他这样心怀最后底线与理想的将领而言，选择的天平，是否会开始倾斜？

杨业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今夜之后，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需考虑如何守城、如何退敌的纯粹将领。他必须开始思考一些更宏大、也更痛苦的问题：北汉的未来在哪里？他麾下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将士们的未来在哪里？这片土地上汉家子民的未来，又在哪里？

而那个远在关中，似乎掌握了“人心”与“粮食”这两把钥匙的柴荣与王朴，他们究竟想做什么？他们口中的“重光华夏”，是又一个争霸天下的口号，还是……真的有所不同？

帐外，风声呜咽，如同乱世悲歌。

帐内，杨业独坐，如同风暴中心一座沉默的孤岛。他捏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又再次握紧，最终只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这一夜，对杨业而言，注定漫长而无眠。他咀嚼着“汉人不为难汉人”这句话，也咀嚼着北汉的命运、自己的信念，以及那从黄河对岸隐约传来的、陌生而强大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