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冯游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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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石镇,松林。肖自在把这个记在心里。
“那个一直在走的,东边那个,”肖自在道,“他现在在哪里。”
“老夫感应,”黑龙王道,“他在动,走着,老夫感应不太准,他走得快,感应到他在东边,但东边很大,老夫感应不到具体在哪里,就是在东边,走着,老夫感应,他现在感应到了天玄城有什么,老夫感应,他在往天玄城走。”
“他在往天玄城走。”
“老夫感应是这个,他感应到了,往那里走了,说不定哪天就到了。”
往天玄城走,又一个感应到了往那里走的人,这次走了一辈子路,感应到了那件在在各处,走着走着,感应到了天玄城,往那里去。
天玄城那个院子,那件在在那里,积得最厚,感应准的人自然会感应到,往那里走,这是自然的事。
路在脚下,往东走,往天玄城走。林语走在旁边,步子稳,风把她的头发吹了一下,她伸手拢了一下,继续走。小平安在前面,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两个人都在,然后继续往前走。
这一路,还有好几天,走着就是了。
回到天玄城用了八天。
路上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走,天气不错,没有下雨,路也好走,八天走完了,进了城,那种熟悉的厚重气息,从四面漫过来。
院子推开门,人比走之前又多了两个,加上原来的几个,院子里坐了七八个人,各自感应着,安静,没有嚷嚷。那件在在院子里积得更厚了,肖自在一进门就感应到了,比走之前厚实了很多,是那种站在门口就能感应到的厚实。
沈隐看见他进来,抬头点了个头,“回来了。”
“嗯。冯原那里,那件在是真的,积得不浅,往后会有人去的。”
沈隐点头,没多问。
新来的两个,肖自在感应了一下,一个走剑路,走了五年,叫卫临;另一个是个女的,二十出头,走的路说不上来,但那件在在她身上,是真实的,她说自己叫许宁,走路走了三年,不知道走的什么路,就是走,感应着走,感应到这里来了。
许宁和宋渡差不多年纪,两个年轻人,但走路的路子不一样,在院子里坐着各自感应,偶尔说几句话,说得拢就说,说不拢就各自感应。
“黑龙王,那个往天玄城走的人,东边那个,现在到哪里了。”
“快了,”黑龙王道,“老夫感应,今天明天就能到,他走得快,那个人脚程不慢。”
“你感应到他更清楚了吗,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夫感应,”黑龙王道,“这个人,年岁不小了,走了一辈子路,老夫感应他身上那件在,深,比冯原深,不是那种刚感应到的深,是走了一辈子积出来的深,很实,老夫感应,他走了一辈子,都是那种感应着走、走到有什么就在那里待的走法,和冯原差不多,但年岁更大,走得更久,所以更深。”
比冯原还深。冯原走了三十年,那件在在他身上已经很深了,这个人比冯原还深,那是走了多少年。
次日上午,那个人到了。
推开院门的时候,肖自在在廊上,一眼就看见了,是个老人,七十上下,头发全白了,走路却不慢,步子稳,腰背还挺着,没有那种老了就驼背的样子,就是白了头发,步子稳稳地走进来。
身上没有剑,没有背什么包袱,就一件旧布衫,洗得发白了,但干净,走进来之后,把院子里扫了一眼,目光落在肖自在身上,停了一下。
“你就是肖自在。”
“嗯,”肖自在从廊上站起来,往他那边走了几步,“你叫什么。”
“游方,”老人道,声音不大,但清楚,那种走了一辈子路的人,说话不需要很大声,就是那样,说出来,清楚。
“走了多少年了。”
游方想了想,“记不清了,老夫年轻的时候就开始走,现在这个年纪,你说多少年。”
七十岁,年轻时开始走,五十年往上了。
“进来坐,”肖自在道。
游方走到廊上,在那里坐下,把院子里几个人挨个感应了一下,没说什么,把手放在膝上,自然地,感应着这里。
那件在在院子里,游方一进来,黑龙王就说通深了,感应得很明显,这个人走了一辈子,那件在在他身上积了太久了,一进来,这里就跟着深了。
“黑龙王,他比冯原深多少。”
“深不少,”黑龙王道,“老夫感应,游方身上那件在,比冯原深,比楚白浅一点,是在楚白和冯原之间,但靠近楚白这边,很深,走了一辈子积出来的,厚实。”
靠近楚白那个程度。楚白是走进去、长在一起了的那种深,游方没有走进去,就是一辈子感应着走,但积出来的深,接近楚白了。
游方坐在廊上,感应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这里不错,”他说,“老夫感应了一下,这里那件在积得深,老夫走了这么多年,感应到的地方不少,这里是积得比较深的。”
“你走了多少年,感应到了哪些地方。”肖自在问。
游方想了想,“地方不少,老夫记不全了,有积得深的,有浅的,各处都有,只是深浅不一样。老夫走着,感应到哪里有,就过去待一待,待了,就走,一直走,走到现在这个年纪了,走不动太快了,但还能走。”
“往南走过吗,很南的地方,有一片水洼,旁边一棵大榕树。”
游方思索了一下,“走过,”他道,“那是冯原在的地方,老夫和他遇见过,感应了一下,走了,那是几年前的事了。”
“你认识冯原。”
“认识,”游方道,“感应过,不算太熟,就是走路遇见过,知道是同一件事,感应了感应,说了几句话,各自走了,不算熟,就是知道这个人。”
游方说“几年前”,那时候冯原还在走,后来冯原在那片水洼停下来了,游方继续走,走到了东边,又走了几年,最后感应到天玄城,往这里来了。
“游方,”肖自在道,“你走了这么多年,感应到了哪些人,哪些地方,你说说,你说得出来的。”
游方往天上看了一眼,想了一会儿,“说得出来的,不多,走了太多年了,记不住,老夫说几个印象深的。”
“有一个,在北边,松林里,老夫走过那里,那件在在那里,那个人在那里,走进去了,老夫感应,那个人走进去了,就在里面,在里面的时间不短了。”
黑龙王之前感应到的北边松林,就是落石镇那里,游方走过那里,说那个人走进去了,在里面的时间不短了。
“他走进去了,还在里面,”肖自在道,“没有不在了?”
“没有,”游方道,“老夫感应,他在里面,还在,不在了和还在,感应得出来,不一样的。他在里面,还在,老夫感应,是这个。”
还在里面,没有不在了,这和那七十二把剑里的那些人不一样,那些人走进去,承不住,不在了,这个人走进去,还在里面,还在。
“黑龙王,”肖自在在心里说,“你听到了,你感应一下。”
“老夫听到了,”黑龙王道,“游方说的,老夫感应,是真实的,那个人在北边松林,走进去了,还在里面,没有不在了,老夫感应,那件在在他身上,他在里面,在,是真实的。”
“走进去了,还在里面,”肖自在把这个压在心里,感受这件事的分量。
走进去还在里面,这件事本身,是一种可能——走进去,不是必然不在了,有人走进去了,还在里面,还在。
游方继续说,“还有一个,在西边,老夫很多年前走过,那时候那件在在那里,有人在,那个人走了,不在了,是走进去不在了的那种。那件在还在那里,但那个人不在了。”
肖自在没有插话,让他说。
“再有一个,”游方道,“老夫自己,走了这一辈子,老夫感应,那件在在老夫这里,老夫没有走进去,老夫就是走着,感应着,积着,走了一辈子,积到现在这个程度,老夫没走进去。”
“嗯,”肖自在道,“你没有走进去,就是走着,积着,走了一辈子。”
“嗯,”游方道,“老夫没想过走进去,老夫走着,感应着,挺好,没想过要走进去,就是走着。”
没想过走进去,就是走着感应着,走了一辈子,积到了接近楚白的程度。这件事,说出来很平,但压进去,是很重的一件事。
走进去不是唯一的路,走着,感应着,积着,也是一条路,积了一辈子,那件在在身上,深了一辈子,也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