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河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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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肖自在听着,把它在心里放了一放。
这是顾鸣当初问过的那类问,走进了那个地方,感受到了,往后怎么走。顾鸣问的是往后怎么和那件在在一起,言秋问的是往后怎么走,差不多,是同一件事的不同说法。
“黑龙王,”肖自在在心里说,“你听到了,你说。”
“老夫听到了,”黑龙王道,“言秋问的,是那种,感受到了,往后怎么走。老夫以为,这个问,不是那种有一个答案、说清楚了就能照着做的问。感受到了,就是感受到了,往后还是走剑路,走着走着,自然就知道怎么走了,不是想出来的,是走出来的。”
“老夫感应,言秋走了七年,走到了那里,往后再走,不会走偏的,他的根基在那里,走着就对了,不需要一个答案告诉他怎么走。”
肖自在把黑龙王的话转述给言秋,说得简单,“走剑路,走着,自然就知道了。感受到了那件在,往后再走,根基就不一样了,不需要一个答案,走着就对了。”
言秋听完,低头把这个放在心里消化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嗯,老夫明白了,不是想出来的,是走出来的。”
“就是这个。”
言秋点头,把那双手搭在膝上,又往河里看了一眼,然后闭上眼睛,继续感应了。
祁无声在旁边,把这段对话听了一半,没有插话,把感知放着,感应着河边这里的气,和言秋各感应各的。
下午,阳光斜了,河面上那层光,从白变成了黄,再变成橙,慢慢往西边沉下去。那几棵柳树的影子,从短变长,一直拉到芦苇丛里去了。
“黑龙王,今天这里,通深了多少。”
“深了很多,”黑龙王道,“言秋来了,他走了七年剑路,走到了那里,一到这里,通就深了不少。现在这里,比昨天,厚实了很多,老夫感应,这里积的,比老夫预计的快,是因为来的人走得都不浅。”
“往后还会有人来吗。”
“会,”黑龙王道,“老夫感应,还有,这里那件在在,会有人感应到,陆续来。不是今明两天,是往后的事,但老夫感应,会有的。”
“嗯。”
傍晚,三个人在河边找了块平整的地方,把各自的包袱打开,准备再凑合一夜。
祁无声往周围看了看,“附近有没有村子,找个地方住一住,比在外面凑合强。”
“有,”林语说,她下午走动了一圈,把附近转了一转,“往南走半里,有几户人家,应当能借宿。”
“去问问,”肖自在道。
几个人收了东西,往那几户人家走去。是个很小的村子,十来户,靠河边住着,靠打鱼为生。问了最近一家,那家人爽快,说有空屋,借住一夜没问题,不收钱,只是屋子简陋,别嫌弃。
屋子确实简陋,但有屋顶,有门,比在河边吹风强。
晚上吃了顿热饭,那家人煮了鱼,是今天刚打的,新鲜,几个人吃得不错,比这几天的干粮强多了。
吃完了,肖自在在屋外坐着,那条河在不远处,夜里听不见水声了,风把声音带走了,但能感应到那件在在那里,隔了半里路,还是能感应到,清清楚楚。
“黑龙王,天玄城那边,这几天怎么样了。”
“老夫感应了一下,”黑龙王道,“天玄城那边,沈隐几个人在院子里,通还在深,那件在在那里,一切都好,不需要担心。宋渡和韦长这几天走剑路,走得进去了,沈隐往里放得更深了,陈织也深了,都在往里走,没有人出问题。”
“嗯,那就好。”
“还有,”黑龙王道,“天玄城那边,又来了两个人,昨天来的,一个走剑路,一个老夫感应不太清楚走的什么路,但感应到了那件在,来了。院子里人更多了,通又深了。”
天玄城那边自己在走,不需要肖自在守在那里,来了人,在院子里待着,通就深,这件事是自然的,不需要人操心。
河边这里,那件在刚开始积,言秋和祁无声在这里,往后还会有人来,这里也会慢慢积厚的。
林语在屋里,那盏灯亮着,透过窗缝出来一道光。
肖自在在屋外坐着,把这几天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走了三天到这里,这里那件在是真的,言秋和祁无声在这里,通深了不少,刚开始,往后会越来越厚。天玄城那边自己在走,不需要他守着。往后还有别的地方,那件在往各处透,透到了哪里,哪里就有了,他走着,感应着,走到了,在那里待一待,就是这样走。
这条路怎么走,其实不复杂,就是走,感应着走,到了就到了,不需要提前想好。
他把感知收了,进屋去睡了。
那条河在半里外,夜里流着,水声被风盖住了,但那件在在那里,不因为夜里就停了,一直在那里,稳稳地在那里。
次日清晨,肖自在和林语准备走了。
“你们两个,”肖自在对祁无声和言秋说,“在这里待一待,不需要做什么,就在这里,感应着,那件在在这里,通就深。往后来了人,你们在旁边,坐着,通就更深。”
祁无声点头,“老夫知道,就在这里。”
言秋也点头,没多说话,把那双手搭在膝上,那个坐着感应的姿势。
“那个走剑路的,西边还有一个,”肖自在道,“黑龙王之前说的,他感应到这里了,往这里走,说不定不久就来了,来了你们就知道了。”
“嗯,来了就在这里待着,”祁无声道。
小平安绕着那几棵柳树走了一圈,然后回来,走到肖自在脚边,尾巴翘起来了,意思是可以走了。
林语收好包袱,背上,往东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河,那几棵柳树,然后转回来,继续走。
肖自在也走了。
河边那件在,在他们身后,还是在那里。祁无声和言秋坐在河边,各自感应着,两个人,加上那件在,这里的通,慢慢地,在深。
往东走,往天玄城走,路还长,走着就是了。
“黑龙王,往后,还有别的地方吗,那件在往外透,你感应感应。”
“有,”黑龙王道,“老夫感应,不只这里,别的地方也有,那件在透出去了,各处都有,只是深浅不一样,有的深,有的还浅,走着感应着,就知道了,不需要现在就想好。”
“嗯,走着就是了。”
路在脚下,往东,往天玄城,走着。
往东走,路上没什么事,就是走。
第一天走了一整天,脚底有点酸,在镇上投宿,吃了饭,睡了。林语洗了脚,说脚起泡了,肖自在看了一眼,说明天走慢一点。林语说不用,不影响走路。第二天还是走得一样快。
走到第二天傍晚,黑龙王说:前面有个地方,老夫感应到了一点东西,你往前走走看。
“什么东西。”
“说不太清楚,就是有什么,老夫感应到了,不是那种危险的东西,是那种,和这些日子感应到的那些,有点相关的什么。走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路边有条岔道,往南拐,黑龙王说是那边。
肖自在往那条岔道走进去,走了大约一炷香,路边有座小庙,庙不大,土墙,泥瓦,年岁不短了,墙皮脱落了几块,露出里面的土坯。庙门半开着,里面有盏油灯,还亮着。
小平安走到庙门口,停了一下,往里嗅了嗅,然后走进去了。
肖自在跟着进去,林语在后面。
庙里供着一尊泥像,看不出是什么神,年头太久了,脸都模糊了,分辨不出五官。泥像前面的香炉里,有一根香,还有一点火星,快燃尽了,那盏油灯就放在香炉旁边。
庙里还有一个人,坐在墙角,背靠着墙,膝盖上搭着一件旧棉袄,睡着了,头垂着,呼吸很稳。
看年纪,六十上下,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皱纹很深,手上有老茧,是常年做粗活的人。
“黑龙王,是这个人吗。”
“嗯,”黑龙王道,“就是这个人,老夫感应到了,这个人身上有什么,和这些日子感应到的那些,有关,不是那种走剑路的、走什么路的人,是那种,普通人,但身上有什么,老夫感应到了。”
“普通人,身上有什么。”
“老夫感应一下,”黑龙王沉默了片刻,“主人,这个人,他没有走什么路,就是个普通人,但那件在在他身上,有,不深,就是有,老夫感应到了,那件在在他身上,也在。”
这是肖自在没想到的。
那件在,他一直感应到的,是在走了某种路、走到了一定深处的人身上,顾鸣走剑路走到了那里,沈隐往里放了很多年,楚白走进去了,这些人都是走了路的。这个睡在庙角落里的老人,看样子一辈子就是种地打鱼,做粗活,没走过什么路。
但那件在在他身上。
“确定吗。”
“确定,”黑龙王道,“老夫感应了两遍,是真的,那件在在他身上,有,不深,就是有。主人,老夫以为,那件在一直在,在那些走了路的人身上在,也在没走路的人身上在,只是那些走了路的人感应到了,这个人没感应到,但那件在在他身上,是一样在的。”
肖自在站在庙里,把这个在心里放了一放。
这件事,说起来其实早就知道——那件在一直在,不因为有没有人走进去才在,不走进去,它也在。但真看见一个普通老人,一辈子没走过什么路,那件在也在他身上,感应到了,是另一回事,是把那句话,从道理变成了实实在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