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典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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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平安在床边地上盘着,那种安稳,是什么都不用管、就是在这里的那种安稳。
肖自在把那两块观留下的石片,放在枕边,没有去读,就是放在那里,让那种淡黄的颜色,在黑暗里,在。
他就这样,看着屋顶,把今天的事,一件一件,在心里慢慢地过了一遍。
那三块石板,那种问,那种重量。
剑碎虚说的那句话,本来就朝着那里,所以,知道了。
凌霄剑君说的那句话,剑道走到极深处,是在问一个问题。
那些东西,在心里,一件一件,落下去,落进去,找到了位置,停在那里。
就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凌霄剑君就来了客院。
他没有进屋,就站在廊下,等肖自在出来,那种等法,是那种把某件事已经想了一整夜、等着来做的那种,沉,准备好了的,等。
肖自在出来,见他站在那里,“吃了早饭再去,”他道。
“嗯,”凌霄剑君应,那个嗯,不是随口,是那种,认真地把那句话放进去了的嗯。
早饭是山里的东西,粥,腌菜,一碟豆腐,都是那种把食材本来的味道,放出来的做法,不花哨,但实在。
林语把小平安的那份,单独盛了,小平安在廊下,把那碟东西,一口一口吃完,吃完了,把碟子用爪子扒了扒,确认了,抬头看了众人一眼。
吃完饭,凌霄剑君带着他们,去藏剑阁。
藏剑阁里,那种气,还是那种气,被很多年的剑气浸透了的空气,清,有深度。
凌霄剑君走到一处靠墙的木架前,那个木架,是普通的架子,没有石架的那种质感,放的都是卷轴和木匣。
他从最里面,取出三个木匣,那三个木匣,木头的颜色,已经深了,是那种被岁月泡透了的深褐,边角磨圆了,是那种摸了很多遍之后自然磨出来的圆。
“这三个,”凌霄剑君道,把木匣放在桌上,“是藏剑阁里,最古老的三本典籍。”
“老夫以为,这三本,和那三块石板,是有关联的。”
肖自在把那三个木匣,看了一遍,从最左边那个,轻轻地,把盖子打开。
里面是一卷布帛,布帛的颜色,比木匣的颜色,还要深,那种深,是颜色本来就是这样的、而不是被岁月染成的感觉。
他把那卷布帛,轻轻地,展开一段,不是全部展开,就展开看得到的一段。
上面的字,是那种极古老的写法,不是他们现在用的字,是那种更早的、更简的写法,看起来,是认识的字,但又不是现在的写法。
他辨认了一下,能认出来大概的意思。
“黑龙王,”他在心里道,“你能读这种字吗。”
“老夫,”黑龙王道,“老夫见过类似的,老夫来读,把感知放在那些字上,老夫来读。”
肖自在把创世神格的感知,轻轻地,铺在那些字上,让黑龙王的感知,顺着那些字,去感应它们的意思。
沉默了一会儿。
“老夫读出来了一些,”黑龙王道,“主人,那些字,写的不是事,写的是感受,是那种,写感受的写法,不是记录发生了什么,是记录,感受到了什么。”
“感受到了什么,”肖自在道,把感知稳住,等着。
“老夫先说第一句,”黑龙王道,“大意是,剑在,不是剑在手里,是剑在某个地方,那个地方,本来就有剑,老夫说不太清楚,就是这个意思。”
肖自在把这个意思,在心里放了一放,凌霄剑君在旁边,一直安静地,在听。
“剑在某个地方,”肖自在道,“那个地方,本来就有剑,不是你把剑放进去的。”
“嗯,”黑龙王道,“就是这个,那个写法里,剑不是工具,不是你用的东西,剑是那种,本来就在那里的,某种东西的一部分,那种写法。”
凌霄剑君听肖自在转述,那双清而利的眼睛,在这一刻,有一种东西,动了,不是震动,是那种,某件事,触到了某个他一直有、但没有说清楚的感受,那种,动。
“老夫,”他道,声音低,“老夫练剑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把那个说出来了。”
“老夫一直感受着那种,但老夫一直不知道用什么话描述,就是那种,剑不是工具,剑是本来就在那里的某种东西的一部分,就是这个。”
肖自在看了他一眼,“黑龙王,继续读,”他道。
“老夫继续,”黑龙王道,那种沉而专注的状态,在这一刻,把他全部的感知,都铺在那些字上,“第二句,大意是,当你和那个地方,在同一个方向的时候,剑就在了,不是你拿起来,是你本来就在那个方向,所以剑在了。”
“当你和那个地方,在同一个方向的时候,剑就在了,”肖自在道,慢慢地,把这句话,说出来。
凌霄剑君在旁边,没有说话,但那种站姿,变了,是那种,某件一直想说清楚的事,忽然说清楚了之后,整个人,轻了一点,那种,轻。
“还有吗,”肖自在道。
“有,”黑龙王道,“老夫继续读,第三句,大意是,那个方向,是某种东西,是真实的,是值得郑重对待的,是在的,那个方向,就是那个方向。”
那个藏剑阁里,就静了很长时间,什么声音都没有。
那三块石板,还在石架上,在那种深而暗的颜色里,放着。
这本布帛典籍,展开在桌上,那些极古老的字,在那种深褐的颜色里,放着。
那三块石板里的那个问,和这本典籍里写的这些,是同一件事。
是那件事的,两种方式,两种表达,两个放在这个天地里的,证明。
“黑龙王,”肖自在道,“你觉得,这本典籍,是谁写的。”
“老夫不知道是谁,”黑龙王道,“但老夫知道,写这本典籍的人,感受到了那种问,感受到了那种朝向,然后,用这些字,把那种感受,放下来了。”
“不是回答那个问,”肖自在道,“是感受到了那个问,然后,把感受,放下来了。”
“嗯,”黑龙王道,“就是这个,写这些字的人,感受到了那个问,感受到了那种朝向,然后,把那种感受,留在了这里。”
肖自在把那卷布帛,轻轻地,卷回去,放回木匣里,把木匣的盖子,合上。
然后,他把第二个木匣,打开。
里面,还是一卷布帛,颜色比第一个,稍浅一点,但也是那种深褐,那种颜色,是那种,在某种气里,放了很久之后,渗进去的颜色。
他展开,还是那种极古老的字,但这一卷,字更少,一段就几个字,间隔很长,像是每个字,都是单独的,不是连在一起读的,是那种,每个字,放在那里,自己在那里,的写法。
“黑龙王,”他道。
黑龙王的感知,顺着那些字,再次展开,沉默了更长时间,“主人,”他道,“这一卷,老夫读起来,和第一卷不一样,第一卷,是在描述感受,这一卷,是在记录某个时刻。”
“记录的是什么时刻,”肖自在道。
“记录,”黑龙王道,那种从容里,今天又积下来了一些新的东西,“记录一个时刻,那个时刻,一个人,站在某个地方,拿着剑,那个剑,在那一刻,不是武器,不是工具,是那种,一个存在,把它自己的在,用剑意的方式,表达出来,然后,那个表达,遇到了什么,遇到了那个问,那个问,从那三块石板这样的东西里,透过来,那个人的剑意,和那个问,在那一刻,相遇了。”
“那个人的剑意,和那个问,相遇了,”肖自在道,“那个人,感应到了那个问。”
“嗯,”黑龙王道,“就是这个,那个人,感应到了那个问,然后,把那个时刻,记在了这里。”
那个木匣里的这卷布帛,展开在桌上,那些字,寥寥几个,每一个,放在自己的位置上,像是那个时刻的某种印记,压在那里,还在。
凌霄剑君在旁边,把手放在那卷布帛旁边,没有碰,就是放在那里,离那卷布帛,很近的地方,那种放法,是那种,想靠近一件东西,但又不确定是否能碰的那种放法。
“凌霄剑君,”肖自在道,“你读过这卷吗。”
“读过,”凌霄剑君道,“老夫读这些字,读不出那些字的意思,老夫不识这种字,老夫只能感应那种气,那种气,老夫感应过,老夫感应到的,是某种极深的、把某件事压进去了的那种气。”
“那种气,”肖自在道,“是那个人,把那个时刻,压进去了的那种气。”
“嗯,”凌霄剑君道,他把那只手,从那卷布帛旁边,轻轻地,收回来,“老夫感应到了那种气,但老夫不知道那是什么,今天,老夫知道了,那是什么。”
“是那个人,感应到了那种问,然后,把那个时刻,压进去了的那种气,”肖自在道。
凌霄剑君点了一下头,那种点头,不是确认,是那种,把某件事,稳稳地,接住了的动作。
肖自在把第二个木匣,合上,拿起第三个,打开。
第三个木匣里,没有布帛,是一块很薄的石片,比观的那些石片,要薄,但颜色,和那三块石板,是同一种颜色,是那种深而暗的、不属于这里的颜色。
他手放在那块石片上,还没有送感知进去,就感受到了,那种重量。
那种重量,和那三块石板里的重量,是同一种,但这里,更小,更聚,像是那种,一件很大的东西,被压成了很小的体积,那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