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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视死如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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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泰收回望向夜空的视线,转向沉默而压抑的众人,声音沉稳,试图重新凝聚人心:“如今,敌情有变,南面又来不明之敌。局势更加凶险。诸位,接下来该怎么打,大家……合计合计。”

海县尉眉头紧锁,脸上因失血而更显苍白,他嘶哑着嗓子,语气沉重:“冯灵使,不是我等怯战。可眼下,能战之人,死的死,伤的伤,剩下这些弟兄,能守住这东门,应付眼前这些无穷无尽的妖物,已经……已经是极限了。如今南面又来不知深浅的敌人,兵力、士气、器械……我们什么都缺。这……这仗,还怎么打?”

“我相信,我师父一定会带援兵来!”裴玄素踏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异常笃定,目光清澈,毫无动摇,“他答应过,就一定会做到!”

海县尉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有钦佩,也有无奈。他缓缓摇了摇头:“裴郎君,我也相信玄阳子道长的高义和本事。可是……相信归相信,他什么时候能到?能不能在我们全军覆没之前赶到?这……谁又能保证?我们不能把全城最后的希望,都押在一个‘或许’上啊!”

廖怀谦的目光扫过城外依旧在疯狂冲击护盾的妖群,又仿佛穿透城墙,看到了南方那暗红天际下逼近的未知敌人。他缓缓开口,声音沉凝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看来,南方来的敌人,打的就是这个算盘。等妖物耗光我们的兵力、拖垮我们的意志,他们再出来收拾残局,或者……直取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如今,局势已然由不得我们信或不信,等或不等了。”

他猛地转身,指向身后城门楼下的方向,那里是百姓最后聚集的东门外粮仓:“这面墙之后,便是全城的百姓!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他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脸,“我们,也一样没有退路!唯有——”

“死守这面城墙!”裴玄素接口道,声音铿锵,“廖都尉说得对!依我看,我们眼下还不必过分担忧南方来的敌军。他们的首要目标,恐怕是龙王庙,而非我们这些残兵和百姓。他们要的是庙里的东西!只要我们钉死在这里,将眼前这些妖物尽可能多地消灭,拖延时间,便是完成了我们应尽的责任!便是为援军到来,为天亮转机,争取最大的可能!”

“我认同裴兄的看法。”崔台硕颔首,神情肃然,“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妖物,稳固东门防线。至于南方敌军,是攻是守,是战是和,我们只能以不变应万变,静观其变,同时……静待援军。”

“也只能如此了!”冯泰重重点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分兵御敌是取死之道。集中所有力量,先顶住妖物这最后一波冲击!只要护盾破碎之后,我们能多杀一只,天亮之后,百姓就多一分安全,援军到来时,压力就少一分!”

众人互视一眼,无需更多言语。绝境之中,思路反而变得清晰,决心也更加统一。恐惧依旧存在,但对职责的坚守、对身后百姓的承诺、以及那一丝对黎明和援军的不灭希望,最终压倒了绝望,化作了更纯粹的、背水一战的决绝。

“好!”廖怀谦猛地一挥手,厉声下令,“传令下去:放弃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收集所有还能用的刀盾、弓弩、箭矢、符咒、腐蚀弹!修补破损的盾牌!给弓弩上弦!”

“备战——!!!”他最后的吼声,如同战鼓,敲响在每个人心头。

“备战!”众人齐声应诺,声音虽然参差不齐,却再无犹豫。

命令迅速传开。城楼上下,残存的士兵、衙役、甚至还能行动的丁壮,立刻如同上了发条般,再次高效地行动起来。他们沉默地翻找着还能使用的兵器;小心地将收集可用的箭矢;仔细地将黄符贴在最关键的盾牌和兵器上;快速地用布条、绳索加固着破损的盾牌;互相传递着水囊和最后一点干粮,强迫自己咽下……

没有喧哗,没有抱怨,只有金属碰撞的轻响、布匹撕裂的嘶啦声、以及粗重而压抑的呼吸。每个人的动作都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专注和效率,仿佛要将生命中最后的气力,都凝聚在接下来的这最后一搏之中。

护盾的撞击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黑色方盒上的裂缝,也在无声地扩大、蔓延。

东方,鱼肚白正在缓缓变亮。

南方,暗红色的天光越来越亮,那是敌军靠近城池的征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最后的决战,即将随着那护盾的彻底破碎,轰然降临。

士兵们以惊人的效率,在极短的时间内将最后可用的物资收集完毕。刀盾、弓弩、箭矢、符咒、腐蚀弹,都被集中起来,重新分配。每个人都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整备了。

那名一直负责用“龙吸柱”为伤员吸取尸毒的统领,也完成了最后的救治。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根龙吸柱用布包好,快步走到裴玄素面前,双手捧上,郑重地躬身行礼,声音沙哑却充满感激:

“裴郎君,物归原主。多谢郎君慷慨借宝,救了我等十数名弟兄的性命!大恩不言谢!”

裴玄素看着对方布满血丝却异常真诚的眼睛,又看了看那根救人的木管,心中百感交集。他只是微微颔首,伸手接过,没有多说什么。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能多救一人,便是多一分力量,也多一分慰藉。

物资分派完毕,伤员也做了最后的安置。众人再次聚集在城门楼下那片相对开阔的区域。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旁边一个简易的沙漏,细沙正无声地、匀速地从上半部分流向下方,上方的沙子,已所剩无几。那象征着护盾剩余的时间,也象征着他们最后准备的时间。

崔台硕环顾四周,看着身边这些疲惫不堪、伤痕累累,却依旧紧握兵器、目光决然的同伴,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诸位,这最后一道墙……我们该如何守?”

众人闻言,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和思索。敌我力量悬殊,妖物数量依旧庞大且悍不畏死,己方兵力枯竭,器械不足……常规的守城战法,在此刻似乎都已不适用。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廖怀谦。这位久经沙场、经验丰富的老将,是此刻毋庸置疑的主心骨。

廖怀谦迎着众人的目光,眉头紧锁,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清晰:“以往的经验……面对如此绝境,敌手又非寻常人类军队,死守城墙,一旦被突破一点,便是全线崩溃,退无可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依我之见,与其将所有兵力分散在漫长的城墙上,被动挨打,不如……主动放弃城墙高处!”

“放弃城墙?!”有人失声。

廖怀谦抬手虚按,止住惊疑,斩钉截铁道:“对!放弃城墙高处!所有人,退守到城外护城河岸边,用护城河,以这道东门城墙本身,作为我们最后的一道屏障和依托!”

他用刀鞘在地上的沙砾里画出简易地形图,用刀鞘指着:“你们看,我们退到河边,与城墙之间,便形成了一个相对狭窄的半封闭区域。妖物若想攻击我们,必须先越过城墙,在渡过护城河。他们是妖,必然不会从两侧迂回。而我们,可以集中所有兵力,防守正面这不过十数步宽的河岸区域!盾牌手在前,枪兵居中,弓弩手在后,形成密集阵型。我们利用城墙的掩护,在妖物沿着城墙而下或渡河时,进行打击!”

“面水列阵……”冯泰低声重复,眼中精光一闪,迅速理解了廖怀谦的意图。这确实是绝境中极为大胆、甚至有些冒险的一步棋,但仔细一想,却可能是眼下最能发挥残存兵力战斗力、最大限度地利用地形、拖延时间的办法。河水虽然不宽,至少不用担心被完全包围;集中兵力防守正面,可以弥补人数的不足;利用城墙作为屏障,用河水缓冲妖物的速度,还能保留一定的战术主动性。

“冯灵使,”廖怀谦看向冯泰,“你之前在西城用的那树妖种子,可还有剩余?”

冯泰精神一振,立刻转向人群,大声问道:“方才使用树妖种子的弟兄,可还有种子剩下?”

“有!”话音刚落,五六名身上还带着伤的士兵立刻从人群中走出。他们小心翼翼地摊开手掌,只见每只手掌心里,都静静躺着一到两颗干瘪不起眼的树妖种子。总共九颗。

冯泰仔细数了数,又抬眼望了望护盾外那依旧密密麻麻、不断冲击的妖群,尤其是在护城河对岸那片区域。他默默估算了一下距离和妖物的密度,用力点了点头,沉声道:“九颗……虽然不多,但若布置得当,应该能在河里形成一片不弱的阻碍,拖延妖物渡河的速度!”

“好!”廖怀谦颔首,又看向旁边堆放着的、从城墙上撤下来的、那些掏空填药的特制石块和所剩不多的普通腐蚀弹。他指着那些特制石块,对常元昊道:“常都尉,这些‘大宝贝’,或许也能派上用场。”

常元昊立刻会意,咧嘴笑道:“看来都尉的想法和我想的一样。嘿嘿,那场面,肯定精彩!”

众人闻言,脸上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带着血腥气的、会心的笑意。绝境之中,任何能给敌人造成更大伤害的手段,都值得期待。

计划迅速在众人的补充和完善下变得清晰。虽然依旧凶险万分,但至少,有了一个明确的、可以拼死一搏的方向。希望,仿佛又在那近乎绝望的黑暗中,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如此,便按此安排!”廖怀谦猛地一挥手,厉声下令,“所有人,立刻行动!检查装备,准备列阵!动作要快!沙漏将尽!”

“是!”众人齐声应诺,再无半点迟疑。

命令如山,残存的守军立刻如同精密的齿轮般高速运转起来。所有人迅速而有序地携带着最后的装备撤下;盾牌手和枪兵在统领的呼喝下,开始在东门外、距离护城河约三丈余的空地上快速集结、列阵;冯泰则带着那几名有树妖种子的士兵,按照他所指的地点站在队伍前首,随时准备将九颗种子,按照特定的方位和间隔,小心地投入河中。

不过片刻功夫,一切已布置妥当。

近五百名还能战斗的士兵(包括部分轻伤者),在护城河岸边,面对着缓缓流淌的浑浊河水,面朝城墙,组成了一个透着决死气息的防御阵。最前方是手持包铁木盾的盾牌手,他们半蹲在地,将盾牌重重顿在地上,彼此紧密相连,形成一道并不算高大、却异常坚实的“矮墙”。盾墙之后,是紧握长枪、眼神凶狠的枪兵,枪尖从盾牌缝隙中探出,寒光点点。再往后,是所剩无几的弓弩手和投石索手,他们箭已上弦,弹已入囊,屏息凝神。冯泰、廖怀谦、常元昊、海县尉、裴玄素、崔台硕等人,则立于阵中稍靠前的位置,既是指挥,也是最后的预备队和尖刀。

城墙上,此刻已空无一人。

那悬浮的、布满裂痕的黑色方盒,依旧散发着越来越黯淡的金色光芒,维持着那层已薄如蝉翼、剧烈波动、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破碎的淡金色护盾。护盾外,妖物的嘶吼和撞击声,已震耳欲聋。

所有人,都静静地站立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摇摇欲坠的护盾。粗重的呼吸声、兵器摩擦衣裳的轻响、以及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快速的搏动,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声音。

他们在等。

等待护盾彻底破碎的那一刻。

等待那最后一波、也必将是最疯狂、最残酷的冲击的到来。

裴玄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眼前摇摇欲坠的护盾,再次投向南面那片越发不祥的红色天际。此刻,那红色已经弥漫整个南面天边,那红色竟仿佛活了过来,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红光之下酝酿、燃烧、迫近。

忽然,在南面那道作为天然屏障的陡峭山丘顶,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点火光!那火光起初只是一个微弱的红点,在暗红的天幕下并不起眼。

但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

十点、二十点、五十点、上百点!

不过呼吸之间,整座山丘的顶部,如同被瞬间点燃,密密麻麻、不计其数的火把,如同地狱中睁开的无数只眼睛,齐刷刷地亮了起来!火光汇聚,将整座山头的轮廓映照得一片血红,与天际的暗红融为一体,构成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画卷。

裴玄素心中剧震。他知道那座山丘前方,便是近乎垂直的、高达数十丈的悬崖峭壁,是拱卫上津南面的天然屏障。寻常人绝难攀越。这些突然出现的、手持火把的“人”,他们要如何到达峭壁底下呢?他们难道都有飞天遁地之能?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山丘最高处,那火光最密集的地方,一道远比寻常火把更加炽烈、更加耀眼的赤红色光芒,如同升起的第二颗血色太阳,骤然亮起!光芒之中,隐约可见一头火焰环绕的巨狼身影,昂首长嚎——正是那神秘失踪的红狼女萨满!

“果然是她!”裴玄素心头一沉。

“轰隆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一阵沉闷而持续、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恐怖轰鸣,猛然从山丘方向传来!脚下的地面,也随之剧烈震颤,比之前妖群冲锋时更加骇人!城墙上簌簌落下灰尘,护城河的水面荡起剧烈的涟漪。

裴玄素骇然望去,只见那陡峭的悬崖方向,此刻尘土冲天而起,弥漫了小半边天空,仿佛有一整面山崖正在崩塌、滑落!轰鸣声中,隐约夹杂着岩石滚落、树木折断的巨响。

紧接着,更加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出现了——只见那如同潮水般涌动的火把光芒,在尘土尚未散尽之际,竟然开始向前移动!它们并未如同预想中那样从陡峭的悬崖坠落,而是如同有了生命和路径,沿着那尘土飞扬、刚刚“开辟”出来的、仿佛凭空出现的巨大斜坡,有序而迅疾地,朝着山脚汹涌而下!

远远望去,那景象诡异至极:成千上万的火把光芒,如同一道流动的、燃烧着的血色瀑布,从山巅倾泻而下,目标直指——上津城东南方的龙王庙!

“移山……填海?!”旁边传来冯泰倒吸凉气的声音,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骇,“这女萨满……竟然有如此通天之能?!她不是用法术直接攻击,而是……改变了地形?!”

裴玄素的心,随着那些火把的下移,一点点沉入冰窖。他看着那些火把离龙王庙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甚至能隐约看到,火光映照下,那些身着劲装短打的敌人,身形矫健,动作迅捷,绝非乌合之众。

“不好!马前辈!”裴玄素失声。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担忧,就在那“火把洪流”即将触及龙王庙所在山坡的刹那——

“杀——!!!”

一阵虽然遥远,却异常清晰、充满了金铁杀伐之气的震天喊杀声,猛地从龙王庙方向爆发出来!紧接着,便见庙宇周围、山坡上下,原本沉寂的黑暗中,骤然显出无数人影,但阵型明显不同,带着军队特有的严整与杀气。

是马十三郎带去的那五百仙关堡精锐!他们并未隐藏,而是在敌人最意想不到的时刻、最靠近的位置,主动现身,迎头痛击!

刹那间,龙王庙所在的山坡上下,彻底化作了一片混乱的战场!火光疯狂摇曳、交错、碰撞!无数火把在激烈的搏杀中被击飞、打落,如同流星般坠入周围的山林和灌木丛,瞬间点燃了干燥的草木!“轰”地一下,数处火头同时燃起,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将半边山坡都映照得一片通红!

借着这冲天而起的火光,裴玄素能勉强看到,山坡上,无数手持盾牌横刀的士兵,正与那些冲下山坡的劲装敌人,死死绞杀在一起!刀光闪烁,鲜血飞溅,怒吼与惨叫声混杂着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随风隐约传来。战况之激烈,远超想象。

“马前辈他们……顶住了第一波!”崔台硕攥紧了拳头,声音带着激动。

“但敌人太多了……”常元昊面色凝重。那从山顶倾泻而下的“火把洪流”,仿佛无穷无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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