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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辰荣与北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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玱玹从善如流地坐下,目光扫过这片充满生活气的产业,笑道:“祖父这儿,比紫金顶的花园看着更让人心里踏实。今年收成看来不错。”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太尊这才拍拍手站起来,走到一旁竹筒架起的流水边洗手,语气寻常得像任何一位老农,

玱玹目光落在流水上,随意地开口:“皓翎那边,静安王妃旧疾缠绵数年,近日竟痊愈。坊间都在称颂二王姬阿念侍疾至孝,感动天地,连带着皓翎国内,请求立二王姬为储的声浪都高了几分。”

太尊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仿佛在听一件极寻常的乡野轶事。

“可这孝感天地的美名,巫君却分毫未取,全数堆在了阿念头上。”玱玹话锋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如今皓翎朝野,储君之位的风向,明面上是二王姬阿念仁孝德行堪为表率,暗地里……不少人也在观望那位极少露面、却似乎总能左右关键局势的三王姬,灵曜。”

他和太尊都清楚,灵曜那张面孔下,藏着的是谁的灵魂。

水声潺潺,太尊甩甩水珠,“小夭倒是一早就摆明了车马,只行医,不问政,彻底从那些是非里跳了出去。”他擦干手,拿起粗陶茶碗,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天气,“瑶儿这手……做得倒是漂亮。阿念得了实惠的名望,静安妃得了实在的安康,皓翎王心里那杆秤,怕是要更偏一偏了。她自己呢?躲在后头,深藏身与名。”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不知是赞许还是别的。

玱玹接过老仆递来的茶碗,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碗壁。“是啊,做得漂亮。”他重复道,声音低了些,“只是,爷爷……她把阿念推上去,把灵曜也置于众人瞩目之下。皓翎储位如今看似双姝并立,实则漩涡更深。她究竟是想帮阿念,还是……”他咽下了后半句还是另有所图,或身不由己,转而道:“西炎与皓翎如今边境安宁,商贸繁盛,自是好事。但邻国储君之位若起波澜,终究牵动人心。尤其是……涉及灵曜。”

太尊瞥了他一眼,玱玹眉宇间那份属于帝王的思虑之下,潜藏的是更为私人的焦灼。喝了一大口茶,咂咂嘴,像是要把某些话冲下去。“她那性子,你还不清楚?看着胡闹,心里比谁都明白。她把名声给阿念,未必全是好意,说不定是嫌那东西累赘。”

他眼神变得深远,“一旦上了赌桌,即便不想赢,别人也不会让她轻易下去。皓翎王的偏爱,百姓的呼声,有时候比刀剑更难抵挡,这道理她比谁都懂。”

“她连上朝都喊折寿,何况是坐在那把椅子上听一群人说今年哪里风调雨顺、哪里又闹了饥荒。”太尊放下茶碗,恢复那副老农做派,仿佛刚才谈论的不过是作物收成。“对了,北边那几个郡,春播的种子都发下去了?可别误了农时。”

玱玹心中微动,这看似随口的家常话,切入点永远是国计民生的要害。他抿了一口略带清苦的山泉茶,同样以闲谈的语气回道:“都安排妥了。就是中原几个老氏族,对推广政令还是有点推三阻四,觉得劳民伤财。这事……倒也不急,徐徐图之便是。”

“徐徐图之?”太尊哼笑一声,在玱玹对面坐下,拿起自己的茶碗,“你呀,跟你爹不一样,心思藏得深。是怕动得太快,惹得那些老狐狸抱团,反伤了自己根基吧?”他目光如常,却让玱玹觉得被轻轻刺了一下。

玱玹垂下眼睫,看着茶汤里沉浮的叶梗,默认了。“总要以稳为上。况且……朝中可用、又能让我全然放心的人,终究不多。”他状似无意地提起,“前几日收到皓翎的文书,说那边海市近来倒是格外热闹,新奇玩意儿不少。”

太尊慢慢啜着茶,眼角的皱纹舒展了一下:“皓翎啊……说起来,瑶儿不是说去游历了?指不定又跑到哪个犄角旮旯祸害……呃,见识风土人情去了。”提起朝瑶,他语气里的亲昵和那种自家混世魔王的无奈宠溺几乎要溢出来,“这小兔崽子,也就她还敢时不时给我捎些乱七八糟的土仪,上次是几块丑石头,非说是海外仙山的玉髓,结果我让人一瞧,就是河边捡的鹅卵石!”

他说着笑骂,眼神却柔和下来。在他退居这辰荣山、门庭从喧闹到冷清的日子里,只有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孙女,会真的把他当个有点无聊、需要逗趣的老头子对待,不怕他,不刻意敬他,反而让他觉得松快。

玱玹握着茶碗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他胸腔里某处便泛起一阵熟悉的、复杂的隐痛与空茫。她对外说是去游历,可他知道,她消失得有多彻底,就像水滴融入了大海,任凭他如何用帝王的手段暗中探寻,也杳无音信。

这种彻底的不见踪影,比明确的拒绝更让他感到一种无力的焦躁。而这焦躁,在听闻祖父如此自然亲昵地谈起她时,变得愈发清晰。

他勉强维持着笑容,声音却低沉了些许:“是啊,她……总是这般随性。小夭前日来信,说在南边一带义诊,也忙得脚不沾地。如今想找她们姐妹俩说说话,倒都难了。”这话里,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察觉的落寞。

太尊何等人物,岂会听不出孙子话里那细微的波澜?将碗里的茶一饮而尽:“都不在才好,清净!来,陪我看看那窝新孵的小鸡仔去,毛茸茸的,比看那些奏章舒心多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玱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某种无言的告诫,又像是爷爷的体贴。

玱玹顺势起身,掩去眸中情绪,笑着应道:“好。”

祖孙二人前一后走向禽舍,阳光将他们身影拉长,投射在这片充满生机的土地上。

远处的宫阙庙堂,近处的鸡鸣麦浪,还有那远在天涯、不知正掀起何等风浪的身影,仿佛在这一刻,都被这午后暖阳暂时包裹。

日光偶尔抓住某位老农不经意抬眼的余光里,一丝了然又无奈的笑叹:那小兔崽子,果然又没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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