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红尘过客(四)(2/2)
她沉默了,很久才说:“沉。实心的,一两多呢。”
“那为什么不摘?”
这次她没回答,只是盯着镯子看。看了好一会儿,眼泪突然砸下来,落在手背上,烫的。
“摘了……就好像什么都没了。”她声音轻得像叹息,“二十八年,就剩下这么个玩意儿。”
我等着她哭完。哭声不大,但浑身都在抖,像深秋树上最后一片叶子,风一吹就要掉下来。
他哭完了,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清亮了些。
“师傅,您说我该怎么办?”
“先去把手术做了。”我说得斩钉截铁,“身体是自己的,命是自己的。他值不值得,另说;你得先活着,才能想明白值不值得。”
她咬着嘴唇。
“至于这镯子,”我指了指她手腕,“你想摘就摘,想戴就戴。但得明白:它就是个镯子,不是你的二十八年。你的二十八年,在这儿——”我指了指心口,“不在手腕上。”
她低头看着镯子,手指一遍遍抚摸。忽然,她用力一掰——镯子开了。老式的那种活扣。
她把镯子放在桌上,金灿灿的一圈,在阳光下晃眼。
“轻了。”她喃喃道,转了转手腕,“手脖子轻了。”
“心里呢?”
她想了想,摇头:“还沉。但……好像能喘口气了。”
她问我:“师傅,您说他……会遭报应吗?”
我指指香炉里笔直的烟:“你看这烟,它管别的烟怎么飘吗?它只管自己往上走。你也是——管他遭不遭报应,你先管好自己的命。”
她点点头,背影挺直了些,不像刚开始那样“塌”着了。
后来她给我发过信息,说手术做完了,恢复得不错。化疗头发掉光了,但新长出来的居然是黑的。她说:“师傅,我好像活回来了。”
有时候我就想:这世上多少感情,开始是装饰,后来是枷锁。就像那镯子,戴久了,皮肉都磨出茧子了,还以为是自己身上长出来的东西。
其实一掰就开。
只是太多人,舍不得那声“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