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咳不愈,痰中带血的老汉(上卷)(1/2)
青囊济世肺腑春
楔腑春
楔子
暮秋时节,浙西龙门山脉层林尽染,霜叶漫山如燃。山坳里的清溪村,晨雾还未散尽,便有一声接一声的咳嗽穿透薄雾,在青石板路上缠缠绕绕。那是村西的陈老汉,年届六十七,这咳嗽竟已缠了他整岁光阴。他佝偻着背,扶着院中的老樟树,咳得胸廓起伏如浪,喉间呜呜作响,似有棉絮堵着,咽不下也吐不出,额上沁出的冷汗顺着皱纹往下淌,打湿了蓝布短衫。
清溪村世代依山而居,村民们砍柴采药、耕山种茶,祖辈传下的土法子治个风寒咳嗽向来管用。只是陈老汉这咳,却怪得很,镇上的郎中换了三个,都说是慢性喉痹、气管宿疾,开的玄参麦冬汤、麻杏石甘方,喝下去便轻几日,遇着风寒又卷土重来。谁也未曾想,这寻常的咳嗽里,竟藏着肺腑间的沉疴。而村口那间挂着“李氏青囊”木匾的药铺里,世代行医的李砚秋大夫,正摩挲着祖父传下的《本草图经》,扉页上“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题字,在晨晖中泛着温润的光——这便是中医人代代相传的箴言,亦是无数民间验方藏于山野、流于口耳的真谛。
上卷
第一回久嗽缠身误作喉疾野老空熬岁月寒
陈老汉的咳嗽,是从去年仲春开始的。那日他上山采春笋,淋了场桃花雨,回来便咳了起来。起初只是晨起咳几声,痰少而黏,他只当是受了寒,自己挖了些鱼腥草、蒲公英,煮水喝了几日,却不见好转。渐渐地,咳嗽竟成了常态,白日里咳,夜里咳得更凶,常常从梦中憋醒,咽喉里总像糊着一层薄痰,想咽,咽不下去,想咳,又只咳出几口白痰,带着点泡沫,喉咙痒得像是有小虫在爬。
老伴心疼他,翻出陪嫁时带的银簪,蘸了香油给他刮喉咙,刮得颈间红紫一片,也只换得片刻安宁。镇上的王郎中是祖传的喉科,诊脉后说他是“阴虚喉痹,肺失清肃”,开了玄参、麦冬、桔梗、胖大海,配着蜂蜜调服。药汤甜中带苦,陈老汉捏着鼻子喝了半月,咽喉的痒意稍减,可咳嗽依旧没断根。王郎中又说,慢性喉疾本就缠绵,需得慢慢养,便又添了沙参、玉竹,让他长期煎服。
这一喝,便是大半年。陈老汉的日子,全被咳嗽拆得支离破碎。春日里,同村老汉们结伴去采茶,他只能坐在田埂上,咳得腰都直不起来;夏日纳凉,别人摇着蒲扇说闲话,他却要时时揣着帕子,一声接一声地咳,连带着胸口都发闷;到了秋日,天气转凉,咳嗽更是变本加厉,痰也多了起来,颜色从白转黄,偶尔还带着点腥味。
清溪村的老人们都说,陈老汉这是“气管根坏了”,慢性毛病,治不好的。村东头的张阿公,年轻时也有这毛病,咳了十几年,最后咳得喘不上气,六十岁便走了。陈老汉听着这些话,心里渐渐凉了。他开始觉得,这咳嗽怕是要跟着自己入土了。每日里,他除了喝药,便是坐在门槛上发呆,看着院外的竹林枯了又青,喉咙里的那股异物感,像生了根的野草,越熬越盛。
谁也没留意,这看似寻常的久咳背后,藏着肺腑的预警。李砚秋大夫后来常说,中医辨证,最忌“以症概病”。喉痹有喉痹的脉象,肺疾有肺疾的体征,陈老汉的脉,细而弱,沉取方得,且舌苔虽白腻,却舌面少津,这已是肺肾阴虚、脾失健运的征兆,只是先前的医者,只盯着“咽喉不适”的表象,忽略了“咳痰不利”“久咳不愈”的核心,才误了病机。这便是民间行医的局限,许多口传的经验,虽能治常见病,却难辨疑难杂症的隐匿,唯有将望闻问切落到实处,结合脏腑辨证,方能洞见症结。
第二回痰中带血惊残梦孤村遥望济世帆
霜降到了,龙门山的枫叶红得似火,寒意也一日浓过一日。陈老汉的咳嗽,在一场寒流后,骤然加重。那日清晨,他咳得撕心裂肺,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喘不过气来。老伴递过来的帕子,竟染上了点点猩红——那是血,混在黄痰里,像寒梅落在冻土上,刺得人眼睛发疼。
“咳血了……”老伴的声音发颤,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陈老汉也懵了,他活了六十七年,从没见过咳嗽还能咳出血来。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张阿公咳到最后咳血而亡的景象,瞬间浮现在眼前。他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连咳嗽都忘了,只觉得胸口的闷痛越来越甚,像是有块石头压着。
消息很快在村里传开了。有人说,这是肺痨,会传染;有人说,是得罪了山神,遭了报应;还有人叹着气说,陈老汉这是不行了,该准备后事了。陈老汉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议论,心里又悲又愤。他一辈子老实巴交,勤勤恳恳,怎么就落得这般下场?老伴整日以泪洗面,四处求神拜佛,还去山里采了据说能“止血”的仙鹤草,煮水给她喝,可咳血的次数,却越来越多,有时是痰中带血,有时竟是鲜红的血沫。
村里的赤脚医生来了,看了看帕子上的血,又摸了摸陈老汉的脉,摇着头说:“老陈啊,这病我治不了,你还是去城里大医院看看吧。”可陈老汉一辈子没出过远门,城里的医院对他来说,既陌生又遥远,更何况,家里的积蓄早已被半年的药费耗得所剩无几。就在他近乎绝望的时候,邻村的王大娘来了。王大娘的儿子三年前也曾咳血,被城里的李砚秋大夫治好,她说:“李大夫是中医世家,不光懂中医,还懂西医的理,你去求求他,说不定还有救。”
陈老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第二日天还没亮,老伴便收拾了简单的行李,雇了村里的三轮车,带着他往城里赶。山路崎岖,三轮车颠簸着,陈老汉靠在老伴怀里,一路咳嗽不止,帕子上的血迹越来越多。他望着车窗外飞逝的山景,心里默念着“李大夫”三个字,只盼着这趟求医之路,能让他摆脱这缠人的病痛。
途中,他想起年轻时听祖辈说过,龙门山深处有一种“肺叶草”,叶片形似肺叶,能治咳血。当年有个樵夫,咳血咳得快不行了,采了那草煮水喝,竟慢慢好了。只是这草极难找,且只长在悬崖峭壁上。陈老汉那时只当是传说,如今却忍不住想,若是能找到这草,是不是就能救自己?这便是民间口耳相传的智慧,虽无文献记载,却藏着实践的结晶,只是危难之际,人们往往只能将希望寄托于这些渺茫的传说,也更显医者济世的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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