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危舟渡（2/2）
铜钱僵尸感应到生人靠近，立刻调转目标，嘶吼着扑向乌篷船！
渡者不慌不忙，手中竹篙抬起，篙尖那串铜铃轻轻一荡。
“叮铃铃……”
铃声再响，这次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直击灵魂的穿透力！
那几具刀枪难入的铜钱僵尸，被这铃声一冲，动作瞬间僵住！眼眶中的幽绿磷火剧烈摇曳，仿佛随时要熄灭，青黑色的身躯表面竟然浮现出一道道细微的、如同瓷器开裂般的纹路！
渡者竹篙连点，快如闪电，篙尖精准地点在每一具僵尸的眉心！
“噗！”“噗！”“噗！”
如同戳破腐朽的皮革，篙尖毫无阻碍地没入僵尸头颅！铜钱僵尸连惨叫都发不出，眼眶中的磷火骤然熄灭，身躯如同烂泥般瘫软下去，倒在浅滩海水中，迅速被海浪卷走，再无动静。
举手投足间，轻易解决了让青龙阁和白虎寨都头疼的铜钱僵尸！
这一幕，再次震慑了全场。
渡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重新投向海中那气息越来越不耐、猩红巨眼已经锁定他的庞然巨兽。
他微微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古老的口音：“阴龙残脉，安息之地，何故惊扰？尘归尘，土归土，魂归彼岸。”
说着，他摘下了斗笠，露出一张清癯消瘦、布满风霜痕迹的中年男子的脸。他左手抬起，对着船头那盏幽蓝的“引魂灯”轻轻一拂。
“幽幽黄泉路，引魂灯为凭。此岸非汝乡，归去吧。”
引魂灯的幽蓝光芒陡然暴涨！不再是柔和的照明，而是化作一道凝实的、如同桥梁般的淡蓝色光带，从灯焰中延伸而出，跨越海面，轻柔却坚定地……“搭”在了那海中巨兽的额头，那两根分叉的犄角之间！
巨兽庞大的身躯猛然一震！猩红的巨眼中首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不是暴怒，而是一种混杂着茫然、痛苦、追忆、以及深深疲惫的复杂情绪！
它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的叹息般的嘶鸣，声音不再充满毁灭性的威压，而是带着一种无尽的苍凉和……解脱之意？
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下沉，幽蓝的鳞片在月光和引魂灯光下闪烁着迷离的光泽。那淡蓝色的光带如同最温柔的指引，牵引着它，朝着更深、更黑暗的海底沉去。
海面的波涛随着它的下沉而逐渐平息。
狂风止息，乌云散开，月光重新洒落海面，一片银辉。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那带来灭顶之灾的恐怖巨兽，就在那盏幽蓝引魂灯的光芒牵引下，彻底消失在海面之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剩下那艘乌黑的乌篷船，静静漂浮在平静下来的海面上，船头的引魂灯恢复了柔和的昏黄光芒。
码头上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无论是吓破胆的渔民，还是凶悍的雷豹一伙，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如同神迹般的一幕。
这渡者……竟然“劝退”或者说“超度”了那条恐怖无比的阴龙遗种？
渡者重新戴上了斗笠，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他撑着竹篙，乌篷船缓缓驶近码头，在破碎的栈桥边停下。
他的目光，越过惊魂未定的人群，再次落在了那间石屋上。
“屋内的两位小友，”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可愿上船一叙？此地，不宜久留了。”
渡者的邀请，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又滴入了一滴冷水。
刚刚从巨兽威压下缓过神来的众人，心思各异。
渔村众人面面相觑，目光在渡者、石屋、以及远处脸色阴晴不定的雷豹之间游移。这神秘渡者显然手段通天，而且似乎对林琛和琉璃没有恶意，甚至可能是友非敌。但让他带走恩人？且不说报恩之心，万一这渡者另有所图呢？
白虎寨的雷豹则脸色极其难看。眼看煮熟的鸭子可能要飞，还是被这半路杀出的、神秘莫测的渡船帮截胡，他心中不甘到了极点。但刚才渡者轻易解决铜钱僵尸、甚至“劝退”阴龙的手段，让他升不起半点对抗的念头。渡船帮的名头在江湖上不算响亮，但真正知道他们底细的，无不忌惮三分——这是一群游走在生死边缘、能与阴魂沟通、甚至可能触及轮回之秘的怪人，手段诡异莫测，能不招惹，绝不招惹。
就在雷豹咬牙切齿，盘算着是冒险一试还是干脆放弃时，石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阿亮搀扶着勉强站稳、却依旧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林琛，一步步走了出来。林琛的脸色惨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虚汗，胸前的衣襟被暗金色的血迹浸透，但他的背脊挺得笔直，眼神虽然疲惫，却依旧清亮锐利，直视着码头边的渡者。
老头赶紧上前，和另一个渔民一起，将依旧昏迷但眉心蓝光稳定的琉璃，用一张门板做的简易担架抬了出来。
“前辈。”林琛的声音嘶哑低沉，对着渡者微微颔首，“多谢前辈解围。不知前辈相邀，所为何事？”
渡者打量着林琛，目光在他胸口那片暗金色血迹和眼中那丝不屈的火光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担架上琉璃眉心的幽蓝微光和心口的养魂玉，缓缓道：“两位小友身负奇缘，也惹上了天大麻烦。青龙阁、白虎寨，不过爪牙。真正觊觎二位身上‘东西’的，还在后面。这渔村，护不住你们，反而会因你们招来灭村之祸。”
他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众人心头。老头和渔民们脸色发白，他们知道渡者说的是事实。
“跟我走，”渡者继续道，“我的船，可渡活人，也可避死劫。至少，能给你们一个暂时喘息、疗伤的去处。至于代价……”他顿了顿，“日后再说。”
这是直白的利害分析，也是不容拒绝的提议。
林琛沉默。他知道渡者说的是对的。留在渔村，只会连累这些刚刚重获新生的善良村民。青龙阁的白虎寨不会善罢甘休，后续可能还有更恐怖的势力闻风而来。他和琉璃都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恢复。
而这神秘的渡者，虽然不知根底，但至少目前展现出了足够的实力和……某种程度上的善意？或者，至少是“交易”的诚意。
“好。”林琛没有过多犹豫，干净利落地点头，“我们跟你走。”
“林大哥！”阿亮急道，眼中满是不舍和担忧。
老头也上前一步，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深深一揖：“恩人……保重！渔村永远记得你们的恩情！”
林琛对老头和阿亮点点头：“你们也保重。重建村子，好好生活。”他又看了一眼那些劫后余生、眼神复杂的渔民们，“记住，力量源于自身，不必再向任何邪异祈求。”
说完，他在阿亮的搀扶下，缓缓走向码头。老头和渔民抬着琉璃的担架跟在后面。
雷豹眼睁睁看着目标就要被带走，独眼中凶光闪烁，手握紧了分水刀的刀柄，几次想要发作，但看到渡者那平静无波扫过来的目光，心中一寒，最终还是没敢动。
乌篷船不大，但容纳两人加一张担架绰绰有余。渡者帮忙将琉璃的担架平稳放入船舱，林琛则在阿亮的搀扶下登上船头。
“开船。”渡者竹篙一点岸边，乌篷船无声滑离破碎的码头。
“等等！”林琛忽然想起什么，对岸上的老头道，“床底墙洞里，有我留下的东西，或许对你们有用。”
老头重重点头。
船渐渐远离海岸。阿亮站在码头上，用力挥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老头和渔民们默默注视着，眼神复杂。
雷豹恨恨地跺了跺脚，一挥手，带着残余的手下，灰溜溜地登上他们那几艘快船，朝着另一个方向迅速驶离。渔村的“肥肉”没吃到，还惹了一身骚，他得赶紧回去向寨主汇报今晚的变故，尤其是渡船帮的介入和那阴龙遗种的出现。
乌篷船驶入月光粼粼的海面，船头的引魂灯散发着昏黄温暖的光，将一小片海域照亮。
船舱内，琉璃静静躺着，养魂玉的光晕与引魂灯的微光似乎产生了某种共鸣，让她苍白的脸颊多了几分安宁。
林琛靠在船舱边，望着越来越远的渔村灯火，感受着体内空空荡荡的剧痛和那缕微弱却顽强重燃的本源火星，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
新的篇章，在夜海中启航。
前路是彼岸，还是更深的漩涡？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必须活下去，带着琉璃，一起活下去。
渡者背对着他，撑着竹篙，望着无垠的黑暗海面，忽然轻声吟道：
“鬼涧摆渡初脱困，渔火诡村又逢殃。残火镇恶惊龙醒，危舟渡向夜未央。”
林琛心中一动，这四句，仿佛概括了他们这几日的经历。
“前辈知道我们？”
渡者没有回头，声音随着海风飘来：“江湖风波，总有耳闻。特别是……与‘守墓人’扯上关系，又身负灶君遗泽和上古艳魂的小友。”
林琛瞳孔微缩。
这渡者，知道的远比想象中更多。
夜还长，海还深。
这艘小小的乌篷船，正载着秘密和希望，驶向未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