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危舟渡（1/2）
混乱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在渔村村口迅速晕染、扩散。
铜钱僵尸的失控，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本就浑浊的池塘，彻底打乱了青龙阁与白虎寨原本就脆弱的对峙平衡。这些被邪术炼制、介于生死之间的怪物，此刻失去了符牌的直接控制，只剩下吞噬生魂血气的本能。它们幽绿的磷火眼瞳先是茫然四顾，随即被最近处的鲜活生命气息吸引——正是那些惊慌失措的青龙阁手下，以及他们怀中与僵尸有着微弱联系的控尸符牌。
“吼——！”
离得最近的一具铜钱僵尸发出如同生锈铁器摩擦的嘶吼，青黑色的手臂僵硬却迅猛地抓向身旁一名青龙阁刀手。那刀手惊骇欲绝，挥刀格挡，刀刃砍在僵尸手臂上，竟发出“锵”的金铁交鸣之声，只留下浅浅白痕！僵尸毫不在意，五指如钩，狠狠刺入刀手胸膛，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凄厉惨叫，竟硬生生掏出了一团模糊的血肉，塞入口中咀嚼！
“啊！怪物！它们反了！”
“快跑！”
青龙阁阵营瞬间大乱！这些平日里依仗僵尸逞威的帮众，此刻面对失控的“工具”，反而成了最先遭殃的羔羊。他们试图重新激活符牌，或者结阵抵抗，但僵尸力大无穷，刀枪难伤，又悍不畏死，眨眼间就有三四人惨死当场，残肢断臂混着内脏碎片抛洒一地，浓郁的血腥味冲天而起。
“稳住！结‘锁财阵’！”算盘赵脸色惨白如纸，再没了之前的从容，他一边狼狈地躲开一具扑来的僵尸，一边嘶声大喊，同时拼命往手中那枚主控符牌注入内力，试图重新建立联系。
但林琛那一声莫名的“呼唤”，似乎干扰了符牌与僵尸之间更深层的煞气链接，无论算盘赵如何催动，符牌只是滚烫震颤，那些僵尸却充耳不闻，依旧疯狂攻击着最近的活人。
另一边，白虎寨的雷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眼皮直跳。他虽凶悍，但常年在水上活动，对青龙阁这些玩尸体的邪门手段本就忌惮三分。此刻见僵尸反噬其主，心中先是幸灾乐祸，随即又生起警惕——这些没了主的僵尸，杀完青龙阁的人，会不会转头盯上他们？
“兄弟们，先撤开点！看狗咬狗！”雷豹当机立断，带着手下水匪向后收缩，退到战场边缘，乐得坐山观虎斗，顺便恢复一下刚才厮杀消耗的体力，贪婪的目光不时瞟向村内——他的主要目标，那个身怀秘密的外乡小子，似乎又昏过去了，被两个渔民架着。
渔村众人同样震惊，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抓紧时间重整防线的决绝。
“快！把受伤的弟兄抬到后面去！”
“堵住缺口！别让这些怪物冲进来！”
“阿亮，带几个人，把恩人抬回屋去！快！”
老头浑身浴血，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正在汩汩冒血，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嘶哑着声音指挥若定。在他的调度下，残存的渔民迅速将伤员拖到后方，剩余还能战斗的二三十人重新聚集起来，用破损的渔网、木栅、甚至同伴的尸体，在村口构筑起一道简陋却顽强的防线，矛头既对着外面虎视眈眈的白虎寨，也警惕着场内那几具正在屠戮青龙阁人马的铜钱僵尸。
阿亮和几个半大少年连拖带拽，将再次昏迷的林琛架回了石屋。屋内的琉璃依旧静静靠在椅子上，养魂玉的光晕稳定，对外界的血腥厮杀仿佛毫无所觉。阿亮将林琛小心地放回床上，看着他惨白如纸的脸和嘴角不断溢出的黑血，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林大哥……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屋外的混乱仍在持续。青龙阁的七八个好手在铜钱僵尸的扑杀下，已经死伤大半。算盘赵眼见事不可为，心疼地看了一眼那几具耗费无数资源炼制的铜钱僵尸，又怨毒地瞪了一眼石屋方向，终于一咬牙：“撤！”
他不再试图控制僵尸，而是带着仅剩的两个心腹，朝着来时的小路方向狼狈逃窜。那几具铜钱僵尸追杀了十几步，失去了最鲜活的目标，动作迟缓下来，漫无目的地在村口附近游荡，发出“咯咯”的怪响，幽绿的眼瞳扫视着剩下的活人——白虎寨和渔村众人。
压力，顿时转移到了雷豹身上。
“他娘的！”雷豹骂了一句，脸色阴晴不定。青龙阁的人跑了，僵尸没了主攻目标，现在渔村那些泥腿子又结阵死守，强攻的话就算能赢，自己这边肯定也要损失惨重，还可能被这些鬼东西盯上。
但让他就这么放弃到嘴的肥肉，又实在不甘心。那外乡小子身上肯定有大秘密，不然青龙阁不会这么上心。还有这个村子，刚刚摆脱邪灵，正是虚弱的时候……
就在雷豹权衡利弊、僵持不下时，异变再起！
“哗啦——！！”
远处的海面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重重拍击在海面上！
紧接着，原本还算平静的海面，毫无征兆地掀起了数丈高的巨浪！浪头如同黑色的墙壁，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渔村码头拍来！
“海啸？！”
“不对！快看海里！”
有人眼尖，指着巨浪的源头惊呼。
只见月光下，那巨浪之中，隐约有一道庞大无比的、如同小山般的黑影，正在缓缓上浮！黑影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闪烁着幽光的鳞甲，两根如同桅杆般粗壮、顶端分叉的犄角刺破水面，一双巨大的、猩红如血的眸子，在浪花中缓缓睁开，无情地俯瞰着岸边渺小的人类。
那目光所及之处，无论是白虎寨的水匪，还是渔村的村民，都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刺骨的恐惧和威压！
比之前海祭之主带来的阴冷煞气，更加原始，更加暴虐，更加……浩瀚！
“龙……龙王爷？！”有老渔民吓得瘫软在地，语无伦次。
“不对……是……是活的‘龙脉遗种’？！”雷豹似乎想起了什么古老传说，独眼中充满了骇然，“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轰——！！”
巨浪重重拍打在码头上，木质的栈桥和停泊的渔船如同玩具般被撕碎、抛起！海水倒灌进村子低洼处，瞬间淹没了小半村舍！
那庞然巨物完全浮出了水面。那是一条通体覆盖着幽蓝色鳞片、头生双角、腹下隐隐有爪影的巨蛇！不，说是蛇并不准确，它的形态更加古朴狰狞，介于蛟龙与远古海兽之间，体长超过二十丈，仅仅是浮出水面的部分，就比最大的渔船还要庞大数倍！猩红的巨眼如同两轮血月，冰冷的竖瞳中没有任何感情，只有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以及一丝……被惊扰了沉眠的暴怒。
它显然并非特意针对渔村而来，更像是被之前海沟封印松动、林琛引动灶君残火、以及今夜村口的血腥厮杀和失控的阴煞之气（铜钱僵尸）所吸引，从更深、更远的海域游弋至此。
但对此刻渔村的所有生灵而言，这无疑是灭顶之灾！
“跑……快跑啊！”
“海里的真龙王发怒了！”
渔村防线瞬间崩溃。面对人力尚可抗衡的江湖匪类，他们还能鼓起血勇，但面对这种如同天灾般的远古巨兽，凡人根植于基因中的恐惧彻底压倒了一切。村民们哭喊着，丢下武器，四散奔逃，只想离海边越远越好。
白虎寨的水匪们同样吓破了胆。他们常年在海上讨生活，对深海的敬畏远超陆地居民。雷豹再是凶悍，此刻也亡魂大冒，再也顾不得什么“肥肉”和“秘密”，嘶声大吼：“上船！快上船！离开这里！”
水匪们连滚爬爬地冲向岸边他们来时乘坐的尖头快船，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而那几具失去了目标、正在游荡的铜钱僵尸，似乎也被这巨兽散发的、更加磅礴浩瀚的阴冷气息（地脉龙气与深海煞气的混合）所吸引，竟然发出兴奋的“咯咯”声，调转方向，迈着僵硬的步伐，朝着海中的巨兽挪去！仿佛飞蛾扑火。
巨兽猩红的眸子瞥了一眼岸边的蝼蚁和那几具散发着令它不悦的污秽死气的小东西，眼中闪过一丝拟人化的厌恶。它并未特意攻击，只是微微摆动了那如同小山般的头颅。
随着它的动作，海面再次掀起狂涛！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的威压伴随着腥咸的海风席卷上岸！
“噗通！”“噗通！”
奔逃中的村民和水匪，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纷纷栽倒在地，口鼻溢血，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石屋内，阿亮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威压震得瘫坐在地，脸色煞白，惊恐地望着窗外那遮蔽了月光的恐怖巨影。床上的林琛在昏迷中身体剧烈抽搐起来，似乎体内的残火之力对这突如其来的、磅礴的“阴属”龙威产生了本能的抗拒和冲突，嘴角溢出的黑血变成了暗金色。
而一直静静昏迷的琉璃，眉心那缕幽蓝微光忽然剧烈闪烁起来！养魂玉的光晕也变得明灭不定。她的睫毛急速颤动，苍白的嘴唇微微开合，仿佛在无声地诉说什么，又像是被某种同源而更加古老深沉的气息所牵引、刺激。
屋外，老头强忍着吐血的冲动，拄着船桨，死死挡在石屋门口，望着那毁天灭地的巨兽，眼中充满了绝望，却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了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海祭之主……不过是这条‘潜龙支脉’断裂处溢散的一点淤积秽气所化……真正的‘源头’……一直沉睡在更深的海底……今夜煞气波动、血腥冲天……把它惊醒了……”
他看向屋内昏迷的两人，又看向四散奔逃、惊恐万状的村民，一股悲怆涌上心头。
刚出虎穴，又入龙潭！难道天要亡我渔村？
就在这时——
“叮铃……叮铃铃……”
一阵清脆悠扬、仿佛能穿透狂风巨浪的铜铃声，忽然从远处海面的另一个方向传来！
那铃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人心的韵律，竟隐隐中和了部分巨兽带来的恐怖威压。
所有人，包括海中那庞然巨物，都下意识地朝着铃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朦胧的月色与翻涌的海浪之间，不知何时，悄然驶来了一艘船。
那是一艘通体漆黑的乌篷船，样式古旧，船身不大，约莫三丈来长，船头挂着一盏散发出柔和昏黄光芒的灯笼。灯笼的样式很奇特，像是用某种半透明的骨骼蒙着皮纸制成，灯焰不是普通的火，而是一团静静燃烧的、幽蓝色的冷光。
船头，立着一个身影。
那人身材高瘦，披着一件宽大的、洗得发白的靛蓝色布衣，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他手中握着一根长长的竹篙，篙身乌黑油亮，顶端系着一串古朴的铜铃。刚才那穿透风浪的铃声，正是来自这串铜铃。
乌篷船在狂涛中稳得出奇，如同行驶在平静的湖面，轻灵地穿波逐浪，很快便来到了距离渔村码头和那海中巨兽不远不近的海面上，停了下来。
船头那人抬起头，斗笠下露出一双平静无波、仿佛看透了世事沧桑的眼睛。他先是看了一眼海中那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巨兽，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目光扫过狼藉的码头、奔逃的人群、那几具走向巨兽的铜钱僵尸，最后，落在了村口那间石屋的方向，尤其是在感应到屋内那微弱却奇特的灵魂波动（琉璃）和火焰气息（林琛）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渡船帮……‘引魂灯’？”雷豹显然认出了这艘船和那盏灯笼的来历，独眼中充满了震惊和忌惮，“这帮撑死人船的……怎么会来这里？”
渡船帮，江湖奇人异士之一，撑乌篷船往来阴阳界，船头挂「引魂灯」照黄泉路，专渡冤魂。这是大纲中的描述。他们行事神秘，亦正亦邪，很少插手活人纷争。
船头那人——暂且称其为“渡者”——并未理会雷豹的惊疑。他手中的竹篙轻轻一点海面，乌篷船再次无声滑行，竟然径直朝着那几具快要走到水边的铜钱僵尸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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