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渔火诡村(1/2)
晨光穿透薄雾,洒在温魂泉氤氲的水面上,将升腾的热气染成淡淡的金色。林琛睁开眼时,首先感受到的是浸泡在泉水中的躯体传来的、久违的舒缓感——虽然内里的千疮百孔并未真正愈合,但那股温和的阳和之气确实缓解了最尖锐的疼痛,让他得以在昨夜勉强入睡。
他侧过头。
琉璃依旧靠在那块平滑的石头上,半张脸浸在泉水中,长发如水草般散开。晨光映着她苍白的脸颊,竟透出一丝几近透明的脆弱感。她的呼吸平稳悠长,比昨夜刚入泉时好了许多,但眉心那缕幽蓝微光依然黯淡如即将熄灭的余烬,没有丝毫恢复的迹象。
林琛轻轻从泉水中站起,带起一阵涟漪。水珠从破烂的衣物上滚落,露出脚,能感觉到体内那股驳杂的气息在泉水一夜温养后,稍微凝实了一点点——真的只是一点点,如同在干涸的河床上添了一碗水。
但至少,有了行动的力气。
他小心地将琉璃从泉水中抱出,放在岸边铺了干燥枯叶的平地上。用较为干净的布条蘸着泉水,擦拭她脸上和手臂上沾染的污迹。她的皮肤冰凉,触感细腻得不似活人,但胸口轻微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七天……”林琛低声自语。
守瘴人说温魂泉只能护魂七日。现在是第一天。
他必须在这七天内,找到真正救治琉璃的方法。而那个可能有线索的地方,就是东边的渔村。
林琛从怀中掏出那块在迷瘴沟捡到的金属片——“雷纹镇片”。晨光下,三足鼎的图案和模糊的“镇”字显得更加清晰。这东西与玄武观有关,或许在渔村能打听到些什么。
他将金属片仔细收好,又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除了破烂的衣物和一根当作拐杖的树枝,就只剩下水鬼七给的“续命蛊丸”还剩两颗,装在防水的油纸包里。至于食物……昨天一整天只吃了些沿途摘的、不确定有没有毒的野果,现在胃里空得发慌。
必须先解决生存问题。
林琛从泉边站起身,环顾四周。乱石滩外是一片稀疏的树林,再往东地势渐低,隐约能听见流水声。他决定先去附近找找水源和能充饥的东西,再背上琉璃前往渔村。
半个时辰后,他带着几枚捡到的鸟蛋、一小把辨认过的可食用浆果和用大树叶盛着的清水回来。鸟蛋被他用两块石头夹着,在尚有温度的泉边岩石上慢慢烘熟——他不敢生火,怕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简单进食后,林琛感到体力恢复了些。他将琉璃重新背起,用布条固定好,拄着树枝,朝着东方炊烟升起的方向走去。
地势果然一路向下。穿过那片稀疏的林子,眼前出现一条不宽但水流清澈的溪流,沿着溪流向东,道路变得好走许多。大约走了两个时辰,空气中开始飘来若有若无的咸腥味——海的味道。
正午时分,林琛终于翻过最后一道低矮的土坡。
渔村,就在眼前。
那是一个依着海湾建造的小村落,规模不大,约莫三四十户人家。房屋多是低矮的石头或木板房,屋顶铺着厚厚的海草。村口立着一座简陋的木制牌坊,上面挂着褪色的红布和几串风干的鱼干。更远处,是一片延伸进海湾的简陋码头,停泊着十几艘大小不一的渔船,随着波浪轻轻起伏。
此时正值午后,村里却异常安静。看不到村民走动,也听不到孩童嬉戏声,只有海浪拍岸的单调声响和海鸟偶尔的鸣叫。
林琛皱了皱眉。这种安静,有些不寻常。
他背着琉璃,沿着土路慢慢走近村口。牌坊下,一个穿着粗布短褂、蹲在地上抽旱烟的老头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着他。
“外乡人?”老头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海边口音。
林琛停下脚步,点了点头:“路过,想讨点水和食物,最好能有个地方歇脚。”
老头上下打量着他和他背上昏迷的琉璃,吧嗒吧嗒抽了几口烟,才慢吞吞地说:“村子最近……不太平。不接待外客。”
“我们不会久留,歇一晚就走。”林琛从怀里摸出仅剩的一颗“续命蛊丸”——虽然副作用大,但吊命的功效对普通人来说也是难得的药物,“这个,可以交换。”
老头盯着那颗黑色药丸,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凑近嗅了嗅,脸色微变:“这味道……你们是‘道上’的人?”
林琛不置可否:“只是逃难的人。”
老头沉默片刻,终于站起身,指了指村子靠北边的一间看起来还算完好的石屋:“那间屋子空了,主人上月出海没回来。你们可以暂住,但记住——天黑之后,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门。水缸里应该还有水,食物……自己想办法。”
说完,他不再理会林琛,转身蹒跚着朝村里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弯弯曲曲的小巷里。
林琛看着老头的背影,心中的疑虑更重。但他没有选择,背着琉璃走向那间石屋。
石屋比从外面看起来更破旧。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霉味和鱼腥味扑面而来。屋内陈设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两个歪斜的木凳,角落里有个半人高的陶制水缸,旁边堆着些渔网和修补工具。唯一的好处是还算干燥,屋顶没有明显的破洞。
林琛将琉璃小心地放在木板床上,检查了一下水缸——里面果然还有小半缸水,虽然有些沉淀物,但还算清澈。他用水瓢盛了些,先自己喝了几口,又小心地喂给琉璃。
她的吞咽反射很弱,大部分水都从嘴角流了出来。林琛只能用布条蘸湿,轻轻润湿她的嘴唇。
安置好琉璃,林琛在屋内简单搜索了一番,只在一个角落的木箱里找到半袋发硬的粗面饼和几块鱼干。面饼已经长了霉点,但剥掉表层后还能吃。他掰下一小块,就着清水慢慢嚼着,目光却透过半开的木窗,观察着外面的渔村。
太安静了。
整个下午,他只看到三个村民匆匆走过,都是低着头,步履匆匆,没人交谈,更没人朝这间屋子多看一眼。整个村子弥漫着一种压抑的、近乎恐惧的氛围。
这不对劲。
天色渐暗,海风带来更浓的咸腥味。林琛将门窗关好,只留一条缝隙观察。他盘腿坐在地上,尝试运转那点微薄的气息疗伤,同时警惕着外面的动静。
夜幕完全降临时,渔村亮起了零星的灯火。那些灯火不是温暖的橙黄色,而是诡异的暗绿色——不是油灯或蜡烛的光,更像是……某种磷火?
林琛透过门缝,看到远处码头方向,隐隐有暗绿色的光点在移动,如同鬼火。
他想起白天老头的话:“天黑之后,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门。”
就在这时——
“呜……呜呜……”
一阵极其微弱的、像是女子哭泣的声音,从远处飘来。那声音断断续续,随着海风忽远忽近,时而像在村东,时而又像在码头方向。
紧接着,又有另一种声音加入——像是许多人在低声吟唱,调子古怪拗口,不是本地方言,更不是官话,而是一种古老晦涩的音节,听着就让人心生烦躁。
林琛屏住呼吸,将感知提升到极限。
在那些吟唱声中,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却绝不应该出现在这种海边渔村的能量波动——阴煞之气,而且带着某种“仪式感”的规律性!
这个渔村,在进行某种邪异仪式?
他想起大纲中关于朱雀坊的描述:“栖身烟花柳巷,奏‘离魂琵琶曲’摄人魂魄,建人牲祭坛供奉邪神。”难道朱雀坊的势力,已经延伸到了这么偏远的渔村?
不,不对。那吟唱的调子虽然诡异,但和“离魂琵琶曲”应该不是一路。而且,如果是朱雀坊那种级别的势力出手,这渔村早就该被彻底控制,不会只是这种偷偷摸摸的氛围。
就在林琛思索时,外面的声音忽然停了。
死寂。
连海浪声都仿佛消失了。
紧接着——
“咚!”
一声沉闷的、像是重物落水的声音,从码头方向传来。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连续七声。
每一声都间隔均匀,如同某种仪式中的鼓点。
林琛的心脏骤然收紧。他想起白天看到码头停泊的那些渔船——那些船里,会不会藏着什么?
他悄悄挪到窗边,透过缝隙望向码头方向。
暗绿色的光点正在朝海湾深处移动,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黑暗的海面上。渔村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林琛知道不是。
他坐回地上,脑中飞快分析:这个渔村在进行某种与阴煞之气相关的夜间仪式,而且刻意避开外人。老头白天的话不是警告,而是某种“规矩”——只要不干涉,他们或许能安全度过一晚。
但琉璃等不了。
他需要尽快找到救治之法,而这个渔村的异常,也许藏着线索,也许是更大的危险。
矛盾。
林琛看向床上昏迷的琉璃。她眉心的蓝光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呼吸微弱而平稳。
“再等一晚。”他低声自语,“明天天亮,无论如何都要打听消息。”
……
后半夜,林琛在浅睡中忽然惊醒。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觉——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他无声地起身,贴在门边。
外面传来极其轻微的、像是赤脚踩在沙地上的“沙沙”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门外。
停顿。
然后,门缝下,缓缓塞进来一样东西。
林琛屏息,等那脚步声远去后,才小心地捡起那东西——是一个粗糙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块还温热的烤鱼,和一张折叠的纸条。
纸上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明早,村西礁石滩,独自来。勿声张。——知情人”
字迹潦草,但意思明确。
林琛捏着纸条,眉头紧皱。送食物和纸条的人是谁?白天那个老头?还是其他村民?所谓“知情人”,知道什么?是善意还是陷阱?
他看着手中的烤鱼,鱼身烤得焦黄,散发着正常的食物香气,不像是下过毒。但他还是小心地撕下一小块,用自己那点微弱的气息探查——没有异常能量,就是普通的烤鱼。
饥饿最终战胜了疑虑。他将一条鱼小心地吃掉大半,留了一些准备明天喂给琉璃。另一条则收好。
吃完东西,体力确实恢复了一些。林琛重新坐回地上,却再无睡意。
这个渔村的谜团,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
天刚蒙蒙亮,林琛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不是昨夜那种隐秘的靠近,而是毫不掩饰的大力拍打。
“开门!快开门!”一个粗鲁的男声在外面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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