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同归炽阳(2/2)
司灯使因乐声干扰而心神震动,对溶洞结界的掌控出现了刹那的紊乱。
混沌漩涡失去了大量阴兵“燃料”的持续投入和外界阴煞的稳定支撑,加上林琛生命本源的燃烧已达极限,其膨胀扩张的趋势猛地一滞,然后开始向内坍缩、不稳定地波动起来!
就是现在!
林琛在那乐声带来的短暂清明中,捕捉到了一丝稍纵即逝的生机!
混沌漩涡虽然开始不稳定,但其蕴含的恐怖能量和湮灭特性仍在!而司灯使因乐声干扰而露出的破绽,以及溶洞结构在连番冲击下已濒临崩塌的现实……
一个疯狂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形!
他不再试图维持或控制漩涡,而是用最后一点意志,强行改变漩涡坍缩的方向和焦点——不再是无序扩散,而是将绝大部分坍缩和湮灭的力量,引导、凝聚,如同一根无形的、毁灭一切的长矛,对准了——溶洞入口上方,那片在乐声传来方向上、似乎岩层相对薄弱、且有水流渗透痕迹的穹顶区域!
同时,他用尽最后力气,将怀中琉璃更紧地护住,然后借着漩涡坍缩时产生的最后一点反向推力,朝着与那目标穹顶相反的、溶洞更深处的、黑色水潭后方一片相对完整的岩壁阴影——猛扑过去!
那里,是墨云舟地图上一个极其隐蔽的标记点,标注着“疑似古墓泄气孔,险”,可能通往未知的地下裂隙或水域!是绝境中最后的赌博!
“给我——破!!!”
林琛嘶哑的意念,如同烧红的铁钉,狠狠楔入那失控的混沌漩涡核心!
“轰隆隆隆——!!!”
混沌漩涡最后的力量,被强行收束、聚焦,化作一道灰蒙蒙、无声无息却令空间都为之扭曲塌陷的毁灭洪流,狠狠地撞在了林琛指定的那片穹顶之上!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世界根基被撕裂的“吱嘎”声!那片穹顶岩层,在这极致湮灭之力的冲击下,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蛋壳,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然后——
“咔嚓!轰——!!!”
彻底破碎!露出了后面……汹涌的地下暗河河水!以及——一丝微弱的、带着水汽和清新气息的……天光?!
溶洞穹顶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浑浊的地下河水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天光(或许是黎明前最暗的那一刻)混合着河水,灌入这鬼气森森的溶洞!
天光与河水,对于阴煞之物而言,无疑是致命的!
“啊啊啊——!!!”司灯使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它周身的惨白光芒在微弱天光和河水的冲刷下,如同冰雪消融,迅速黯淡!它疯狂地挥舞白骨灯笼,试图抵御,但那乐声的干扰和穹顶破碎带来的环境剧变,让它力量大减!
大量的阴兵在河水冲刷和天光(尽管微弱)照射下,成片成片地溃散、蒸发!八盏尸油魂灯瞬间熄灭!整个溶洞的阴煞结界,开始土崩瓦解!
而林琛,在扑向那片岩壁阴影的瞬间,已然力竭。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感觉到自己撞入了一个狭窄、潮湿、向下倾斜的裂缝,耳边是隆隆的水声和司灯使遥远的咆哮,怀中是琉璃冰冷却似乎还有一丝微弱心跳的身体……
然后,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冰冷的河水,将他彻底吞没。
冰冷。
刺骨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冷,是林琛恢复感知后的第一感觉。
身体仿佛被万吨巨石碾过,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和剧痛。喉咙里充满了泥沙和铁锈的味道,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更可怕的是体内那深入骨髓的空虚和灼痛——生命本源近乎枯竭,经脉千疮百孔,丹田处的源心青晶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连那微弱的灶君血脉共鸣都已感知不到。“生生造化丹”的药效早已过去,带来的不仅是极度的虚弱,还有那透支生命后的沉重暮气,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连动一下手指都无比艰难。
他是在一片冰冷湍急的水流中恢复意识的。
身体似乎被卡在了一条狭窄、曲折、充满尖锐岩石的地下河河道中,激流不断冲刷着他的身体,带来撞击和刮擦的疼痛。河水冰冷刺骨,带着浓郁的地下矿物质气息和淡淡的腥味。
琉璃!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炸醒了他昏沉的意识!他用尽全身力气,扭动脖颈,四下摸索。
幸运的是,他的一只手臂,还紧紧地、近乎僵硬地环抱着一个冰冷柔软的身体。是琉璃!她还被他护在怀里!但她的身体同样冰冷,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眉心的寂灭黑痕在黑暗的水中偶尔闪过一丝极淡的幽蓝微光(是之前与乐声共鸣留下的?),证明她还未彻底消亡。
必须离开这里!必须找到可以喘息的地方!否则不被淹死,也会被冻死,或者被这激流带到更危险的地方!
求生的本能支撑着林琛,他凭着模糊的感知和微弱的力量,死死抱住琉璃,双腿在激流中艰难地蹬踏,试图控制方向,避开那些致命的暗礁和岩壁。同时,他努力抬头,在绝对的黑暗和轰鸣的水声中,寻找任何一点可能的光亮或空气来源。
不知在冰冷黑暗的激流中挣扎了多久,时间失去了意义。就在林琛的意识再次开始模糊,力量即将彻底耗尽时——
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
不是幻觉!那是一种稳定的、柔和的、如同月光透过水波荡漾的微光!而且,水流的速度似乎也减缓了一些,河道变得开阔。
林琛精神一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点微光挣扎过去。
水流将他冲进了一个相对平静的地下湖。湖水幽深,泛着那奇异的微光,光源似乎来自湖底某种会发光的矿物或生物。湖面不大,上方是天然形成的溶洞穹顶,倒挂着许多发光的钟乳石,将整个地下湖映照得一片朦胧梦幻,如同星空倒映。
更重要的是,在湖边,靠近岩壁的地方,有一小片露出水面的、相对平坦的岩石滩涂!
林琛拼尽最后力气,抱着琉璃,艰难地划水,终于触及了那片岩石。他手脚并用,几乎是用爬的,将琉璃和自己拖上了岸,脱离了冰冷刺骨的湖水。
一离开水面,极度的疲惫和伤痛便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瘫倒在粗糙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内脏移位的痛楚。他勉强侧过头,看向身边的琉璃。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眉头微蹙,仿佛在昏迷中仍承受着痛苦。但她的胸膛还有着极其微弱的起伏,眉心黑痕稳定地散发着那丝幽蓝微光,似乎在对抗着内部的侵蚀,也维持着她最后的生机。
她还活着……这或许是绝望中唯一的好消息。
林琛挣扎着,用颤抖的手,艰难地检查了一下琉璃的情况。她身上除了之前的侵蚀伤势,似乎没有在激流中增加新的严重外伤。但她的魂基情况依旧糟糕,那丝幽蓝微光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必须想办法救她,也必须救自己。
林琛强撑着坐起一点,环顾这个地下洞穴。洞穴不算大,除了这个发光的湖泊和这片小小的滩涂,似乎没有其他明显的出口。空气潮湿但尚可呼吸,带着水汽和矿物质的味道。洞壁有些地方覆盖着厚厚的、散发着微光的苔藓类植物。
暂时安全了……但也是被困住了。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探索或逃离这个地下洞穴。
林琛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与绝望。他们付出了惨重代价(他几乎废了,琉璃濒死),才从旧镇那龙潭虎穴中逃出,却落入这不知名的地下绝境。雷朔他们还等着“阴阳和合草”,墨云舟是否安然无恙?苏桃的乐声又是怎么回事?
无数疑问和重担压在心头,但他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目光落在琉璃苍白的脸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死在这里……至少,不能让她死在这里。
他艰难地运转起体内那几乎不存在的混沌之力,试图引导周围空气中微薄的水灵之气(此地水汽充沛),来滋润琉璃干涸的经脉和魂基,哪怕只是杯水车薪。
就在他意识再次开始涣散,即将陷入昏迷时——
“哗啦……”
地下湖平静的水面,忽然泛起了一圈涟漪。
紧接着,涟漪中心,一个身影缓缓浮出水面。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水靠、身形瘦小、如同水鬼般的人影。他(或她)动作迅捷而无声,如同游鱼般滑到岸边,爬上了滩涂。
林琛心中一紧,想要做出防御姿态,却连手指都难以动弹,只能死死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那人影在滩涂上站定,抖了抖身上的水珠,然后转过身来。
借着洞穴内微光,林琛看清了对方的脸。
那是一张被水泡得有些浮肿、布满皱纹和污垢、却依稀能看出年迈轮廓的老者的脸。他的眼睛很小,却异常明亮锐利,如同黑暗中的老鼠,警惕而迅速地扫视着林琛和琉璃,尤其在看到琉璃眉心那丝幽蓝微光时,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呵……没想到这‘鬼哭涧’底下,除了老夫,还能见到活人,还是两个半死不活的。”老者开口了,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水边口音,“看你们这样子,是从上面‘灯笼镇’的鬼窝里逃出来的?”
灯笼镇?是指旧镇?这老者知道旧镇?
林琛心中戒备,勉强发出嘶哑的声音:“你……是谁?”
老者咧开嘴,露出稀疏的黄牙,笑容有些诡异:“老夫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两个小娃娃,想不想活?”
他蹲下身,凑近了一些,那双老鼠般的眼睛在林琛和琉璃身上来回扫视,尤其是在林琛那灰白干枯的头发和琉璃眉心的黑痕上停留许久。
“一个寿元将近,本源枯竭;一个魂染阴煞,寂灭缠身……啧啧,真是绝配。”老者摇了摇头,随即又露出一种近乎贪婪的神色,“不过……你们身上,有‘好东西’的味道。尤其是这女娃眉心的光,还有你骨头缝里透出的那点子……老火味儿。”
老火味儿?又是灶君血脉?
林琛心中警惕更甚,但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你想……怎样?”他艰难地问道。
老者嘿嘿笑了两声,目光闪烁:“老夫在这鬼地方躲了十几年,靠吃水藻和阴鱼过活,早就腻味了。你们想活命,老夫可以帮你们——这地下河四通八达,老夫知道几条相对安全的暗道,可以送你们去能见到天日的地方。甚至……老夫还有点偏方,或许能暂时吊住你们的命。”
“条件呢?”林琛直截了当。
“条件?”老者搓了搓手,眼中精光更盛,“老夫要你们身上的一样‘东西’。”
“什么?”
老者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先指向琉璃:“这女娃醒来后,眉心这缕能对抗寂灭的‘幽魂引’,分我一半。”
然后,手指转向林琛:“你骨头里的那点‘老火种’,抽一丝火气给我。”
“当然,”老者补充道,“现在不要。等把你们送到安全地方,你们缓过气来,再给。老夫要的是活‘火’,死的没用。”
幽魂引?是指那与乐声共鸣后出现的幽蓝微光?老火种?是指灶君血脉气息?
这老者眼力毒辣,而且似乎对这些东西有所了解,甚至……有所求?
林琛快速权衡。答应,可能被利用,甚至被谋害。不答应,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恐怕只能困死在这地下洞穴,或者被这神秘老者直接……
“我……怎么相信你?”林琛盯着老者的眼睛。
老者嗤笑一声:“信不信由你。反正你们也没得选。”他站起身来,作势要走,“老夫就在这水里住着,你们想通了,就往湖里扔块石头。不过,拖得越久,这女娃魂火熄灭的可能性就越大,你那点老火种也快散干净了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林琛,转身一个鱼跃,悄无声息地没入发光的湖水中,消失不见,只留下微微荡漾的涟漪。
地下洞穴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湖水轻微的波动声和林琛自己粗重艰难的喘息声。
林琛看着身边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琉璃,又感受着自己体内那近乎枯竭、生机飞速流逝的身体。
没有选择。
他艰难地挪动身体,从身边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用尽最后力气,将它扔进了那片泛着微光的幽深湖水之中。
“咚。”
石块落水的声音,在寂静的洞穴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