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中平三年(186年)7月(1)(1/2)
七月十五日,每年至此,民间都会用今年新收获的作物来祭祀先祖,也称‘秋尝’。而这一天也是太平道的重要节日,按太平清领书中所载三官校罪说,认为三官(即天官、地官、水官)会定期检校人间善恶功过,决定世人祸福与寿夭,张角据此定下规矩,每年的正月十五为上元日,天官赐福;七月十五中元日,地官赦罪;十月十五下元日,水官解厄,每年逢此三日太平道都需建醮祈福,而这三日里则以中元日最为郑重,因为太平清领书称这一天地官会打开地狱之门,释放众鬼归家团聚,而这也就是后世中元节的由来。
河内,邺县。
都督府庭院内,府内早已为秋尝祭设下祭桌,香烛缭绕,今年新收的粟、黍、麦、菽、麻罗列其上。
前厅之内,早已聚集了一众人物,他们已等了许久。这里面有都督府的幕僚属官,还有很多邺县及周边各县乡有名望的乡绅豪右,吉时已到,主祭的何苗却迟迟未至。幕僚吏曹们到未见怎地,可这些乡绅豪右平日里受多了尊崇,何曾有过这般久候某人的时候,因此各个面上都带着几分不耐。
于是最开始如蚊蚋般的窃窃私语声逐渐变成了嘈杂的议论纷纷。
“这都什么时候了?何都督怎的还不来?”
“谁知道呢,莫不是忘了今日的祭祀?”
“嘘……小声些,小心被卫司马听见。”
“听见又如何?我等在此恭候多时,还不许人说话了?”
“毕竟是……”后面的话那人没说出口,但那撇着的嘴角和不屑的眼神,已然说明了一切。
就在这时,脚步声响,卫兹匆匆从外面进来。他身着一袭青色长衫,眉宇间带着一丝焦急。
见卫兹来,早有一人迎了上去,此人须发微白,面上温和,正是府中长史乐隐。“卫司马,你可算来了!”乐隐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焦急,“何都督呢?吉时将误,众乡绅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仲瑗已快稳不住了。”
卫兹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别提了。都督他……在干老本行,很快就能到。我先进去帮仲瑗稳住场子,晏亭兄,劳您在这接着些。”
“老本行?”乐隐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不由得重重叹息一声,摇了摇头,显然是习以为常,却又无可奈何。
站在乐隐身后的一个高大汉子拱手叩问:“老师,何都督……何都督做什么去了?如何误了祭祀大典?”
此人却是牵招,他本是乐隐学生,何苗被封上党督后乐隐深觉何苗根基不坚,身边无可用之人,于是招了其与史路前来帮衬。
乐隐瞥了一眼周围,见无人注意这边,才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道:“宰豕。”
“宰豕?杀……杀猪?!”牵招闻言,惊得眼睛都瞪圆了,嘴巴微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堂堂一府都督,朝廷命官,在这祭祀大典的日子,不先来主持祭礼,反而跑去杀猪?这事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让他一时间难以理解。
“子经,你才至不久,不知这……”
乐隐正要向牵招解释,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伴随着粗鲁的笑骂和脚步声,乱哄哄地从巷口拐出一群人来。为首的那人,身材魁梧,脸上带着几分横肉,却又偏偏堆着一副得意洋洋的笑容。他穿着一身簇新的刺绣绸服,衣襟大咧咧地敞开着,露出里面结实的胸膛,袖子更是高高挽起,露出两条毛茸茸的胳膊,上面似乎还沾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血迹和油污。
不是何苗又是谁?
他身后跟着的,尽是些穿着短打、敞胸露怀的粗役汉子,一个个满脸油光,神情兴奋。众人七手八脚地抬着一口体型硕大的肥猪,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猪身上的臊臭味,伴随着他们的喧闹滚了过来,撞得乐隐一阵皱眉,但他还是快步迎了上去:“都督,您可算来了!众乡绅都已在此久候多时了。”
何苗似乎是喝了点酒,面上有些微醺,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得意地笑道:“妈的,这畜生,这一年来养得太好了,吃得膘肥体壮,偏又滑得很,性子上来那些寻常屠夫根本弄不了它,磨了半日也挨不了它身。若不是我亲自下场,钩将过来一刀毙命,且有得等呢!”他说着,还颇为自豪地扬了扬下巴,仿佛做了一件了不得的事。
说完,他紧了紧腰带,迈步就要往正厅里进。
“都督,且慢!”乐隐连忙上前一步,拦住了他,苦笑道,“都督,您这身打扮不成体统啊,还是先走小门,回内宅换了衣服再去正厅吧。”
何苗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的血污,咧嘴一笑,对着乐隐拱手应了一声诺,而后对身后那群汉子大大咧咧地吩咐道:“我先去后院换衣服,你们把那畜牲抬进去,搭到祭桌上。完事自去廊下候着,可别走啊,等会祭礼罢了散福,还有肉要分与你们,拿回去给自家妻小打打牙祭!”
“谢都督赏!”那群粗汉闻言,立刻爆发出一阵响亮的欢呼,齐声谢赏,脸上的兴奋之色更浓了,七手八脚地抬着那口肥猪,兴高采烈地去了。
不多时,何苗换了一身新的官服出来。这官服穿在他身上,倒也有几分威严,只是那眉宇间的粗豪之气,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前厅,脸上带着程式化的笑容,对着众人拱手道:“让诸位久等了!还望海涵。”
众人连忙纷纷起身还礼,口称“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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