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78章 庆功宴（1/1）
暮色四合，橘红的晚霞像一捧揉碎的金粉，泼洒在葫芦湾村错落的青砖灰瓦上，给家家户户的屋檐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小猴子家的院子早早就热闹起来，两张八仙桌并排支在当院，桐木桌面被擦得锃亮，晃悠悠地映着天边的云霞，也映着满院的笑语欢声。白瓷碟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葱姜蒜末，还沾着晶莹的水珠；刚出锅的油炸花生米盛在粗陶大碗里，油星子还在“滋滋”地跳着，焦香混着咸香，直往人鼻子里钻。院角的大铁锅里，土鸡炖香菇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金黄的鸡油浮在汤面上，肉香裹着菌菇的鲜醇，顺着晚风飘出老远，引得院墙外那只老黄狗蹲在槐树下，尾巴摇得像拨浪鼓，喉咙里还不住地发出“呜呜”的馋哼声。
院子里早已聚满了人，都是合作社里挑大梁的骨干。许前进叼着卷得紧实的烟卷，蹲在门槛上，和三哥头挨着头唠嗑，烟丝燃出的白烟袅袅娜娜地飘向天际；钢蛋两口子搬了俩小马扎，缩在墙角的阴影里，逗着怀里刚会蹒跚学步的娃，小娃咯咯的笑声，脆生生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大喇叭三嫂的嗓门还是那么亮堂，隔着好几张桌子，都能听见她扯着嗓子跟香菱念叨今年大棚蔬菜的销路，手里的蒲扇摇得呼呼响；水灵小吴燕子和新宇则凑在一块儿，坐在院中的石磨盘上，手里捏着针线纳鞋底，针尖在头发上蹭一下，嘴里聊着东家长西家短，手里的活计却半点没耽搁，细密的针脚一行行爬满了鞋底。
小猴子穿着件崭新的藏青布褂子，领口袖口还缝着鲜亮的白边，脸上笑出两个深深的酒窝，里里外外地忙活个不停。他一会儿拎着锡酒壶给这个添酒，一会儿攥着烟荷包给那个递烟，脚下的布鞋踩得石板路“噔噔”响，忙得脚不沾地。满子站在灶台边，看着他这风风火火的模样，忍不住笑着嗔怪：“慢点跑，别摔着！这孩子，今儿个高兴得找不着北了！”
等暮色彻底沉下来，天边的最后一抹霞光也融进了夜色，八仙桌上的菜也终于摆得满满当当。红烧鱼、炖土鸡、炒腊肉、凉拌野菜，大碗小碟层层叠叠，热气腾腾的白雾袅袅升起，模糊了满院的灯影。秀秀端着一只白瓷酒杯，稳稳地站在主位旁，月光落在她乌黑的发梢上，映得她眉眼清亮。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满院的乡亲，一张张黝黑的脸上都带着质朴的笑，嘴角弯起的弧度温柔又坚定，声音清亮得像山涧的泉水，在院子里漾开：“忙活了一年了，大家伙儿也该歇歇了。今天是咱们蔬菜基地胜利完成全年任务的日子，借着这个好兆头，我让小猴子把大伙儿请来，咱们好好地庆祝庆祝！”
她顿了顿，抬手轻轻拂去额角的碎发，眼底的笑意里添了几分郑重，语气也愈发恳切：“忘掉昨天的不愉快，忘掉那些磕磕绊绊的烦恼，往后的日子，咱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一起勇往直前！来，大伙，干一杯！”
话音刚落，周美丽就“嚯”地一下站起来，她穿着件枣红色的新棉袄，衬得脸色格外红润，手里的酒杯举得高高的，嗓门透着一股子掩不住的爽利：“说得好！我们家秀秀就是棒！来，大家伙儿，为了咱们这实打实的好成绩，干一杯！”
“可不是咋的！”二懒坐在桌角，手里攥着根油光锃亮的烟袋锅子，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她吧嗒着抽了一口，吐出一圈淡淡的白雾，慢悠悠地接话，那语气里满是服气，“这蔬菜基地啊，搁秀秀手里管着，那真是芝麻开花节节高，一天比一天红火，不服都不行！”
许前进闻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把手里的烟卷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摁灭，也端起酒杯，眉眼间满是感慨：“当初选秀秀当这个带头人，真是选对了！眼光没错！”说着，他扭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小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哎，这事儿啊，还多亏了小吴当初提的那几个建议，条条都说到点子上了，管用得很！”
小吴是个腼腆的后生，被众人这么一夸，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连耳根子都染上了一层薄红。他连忙拢了拢额前的碎发，摆着手连连推辞，声音都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局促：“前进哥，您可别这么说，这都是我分内的事，分内的事……”
他的话音还没落，小猴子就端着个酒杯，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来，凑到秀秀跟前，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语气里满是真挚的感激：“秀秀姐，谢谢你！谢谢你让我们家今儿个蓬荜生辉！”
“可不是嘛，蔬菜基地在秀秀手里耍的是没的说！”蛮子也跟着站起来，手里的酒杯举得高高的，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花，声音里带着点哽咽，“秀秀啊，多亏了你领着大家伙儿往前奔，不然咱们哪能过上今天的好日子！”
秀秀被这叔侄俩逗得笑出了声，眉眼弯弯的，像藏了一弯新月。她伸手拍了拍小猴子的肩膀，语气亲昵又熟稔：“行了小猴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客气啥？”
“哟，这是干啥呢？”蛮子故意板着脸，打趣的话脱口而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们俩这是秀恩爱呢？”
“婶子！”小猴子的脸腾地红了，挠着头嘿嘿直笑，一双眼睛却亮闪闪地看着秀秀，“我这不是真心感谢秀秀姐嘛！您这是吃醋了？”
“好了好了。”秀秀笑着摆摆手，眉眼间带着几分狡黠，凑近小猴子的耳边，压低了声音，“等他们都走了，咱们再说。”
“对对对，喝酒喝酒！”许和平连忙站起来打圆场，他端着酒杯，目光扫过满院的人，声音洪亮得像敲锣，“今天只聊开心的事，只说高兴的话！我代表合作社，谢谢秀秀！是你领着咱们，把合作社的牌子越擦越亮，还有之前那场合作社保卫战，咱们也打赢了！往后啊，不管遇到啥沟沟坎坎，只要咱们心往一处凑，劲往一处使，就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说得好！说得太对了！”大喇叭三嫂猛地一拍桌子，嗓门亮得震人，引得满桌的人都跟着叫好，“今年咱们蔬菜基地的成绩，那是实打实的！明年咱们再接再厉，肯定能比今年干得更红火！”
“必须的！”秀秀高高举起酒杯，眼底闪烁着熠熠的光芒，语气里满是昂扬的斗志，“明年咱们扩大种植规模，再引进两个新品种，争取让大家伙儿的腰包鼓得更厉害，日子过得更红火！”
“好！”
“干了！”
众人齐声应和，一时间，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像一串欢快的音符，在院子里回荡。小叶也跟着举着酒杯凑过来，脸上满是欣慰的笑意，忙不迭地招呼着：“那就好那就好，快来大伙，干杯干杯！叨菜叨菜，别光喝酒，吃菜吃菜！”
满院的人纷纷端起酒杯，仰头饮尽。辛辣的酒水入喉，却烧得人心里暖洋洋的，连带着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几分热意。有人夹起一块炖得软烂脱骨的土鸡，塞进嘴里，满足地喟叹出声；有人拿起筷子，扒拉着喷香的白米饭，就着一口凉拌野菜，吃得津津有味；大喇叭三嫂的笑声，二懒烟袋锅子的吧嗒声，孩子们的嬉闹声，混着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在月光下交织成一片热闹的乐章，听得人心里头熨帖极了。
月光渐渐升了起来，像一汪清澈的泉水，清辉洒满了整个小院。桌上的菜渐渐见了底，酒坛子也空了好几个，可没人愿意散场。大伙三三两两地凑在一块儿，说着今年的好收成，聊着明年的新打算，笑声一阵高过一阵，在寂静的村庄里传得老远老远。
秀秀坐在人群里，看着一张张笑逐颜开的脸，看着月光下乡亲们黝黑却透着光的脸庞，心里头暖洋洋的，像揣着一个小火炉。晚风轻轻拂过，带着田野里泥土的芬芳和青草的清新气息，掠过她的发梢。她微微眯起眼睛，望着天边皎洁的月亮，嘴角弯起一抹温柔的笑。她知道，今天的酒喝干了，明天的太阳升起来，他们又要扛起锄头，走向田野，朝着更红火的日子，大步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