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苏家守疆六载整,西域安定感君恩(1/2)
西域的风,带着沙砾的粗糙,也带着棉田与麦浪的清甜,掠过都护府高耸的青砖城墙时,卷起了城堞上猎猎作响的大唐赤旗。
苏定方负手立在城头,玄色的袍角被风掀起,露出腰间嵌着七星纹的玉带。他鬓角的白发被日光镀上一层暖金,目光却依旧如鹰隼般锐利,越过城下延绵的绿洲,望向远方天际线处的一抹淡紫——那是天山的方向。六年前,他带着家眷与部曲踏上这片土地时,眼前还是一片荒芜的戈壁,偶见的绿洲上,散落着几处破败的帐篷,部落的牧民们面有菜色,见了唐军便如惊弓之鸟般四散奔逃。而此刻,入目皆是连片的棉田,雪白的棉絮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一片落在地上的云;旁边的麦田里,饱满的麦穗沉甸甸地弯着腰,风一吹,便涌起金色的浪涛。
“算算日子,咱们来西域,已经六年零三个月了。”
轻柔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又添了几分边塞风沙磨砺出的坚韧。苏定方侧过头,便见妻子高慧英抱着刚满周岁的小儿子苏庆周站在那里。孩子裹着一件厚厚的锦缎小袄,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沾着一点奶渍,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去抓母亲鬓边的珠花。高慧英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是鬓边也悄悄爬上了几缕银丝,她望着城下的万顷良田,眼底是掩不住的欣慰。
“是啊,六年了。”苏定方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感慨,“一晃眼,连庆周都满周岁了。”
“可不是么。”高慧英低头,轻轻蹭了蹭儿子柔软的脸颊,“当年庆杰成亲,还是在长安的将军府里,如今他的女儿都能满地跑了。锦芸和锦棠,也从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长成了能帮着打理府中事务的大姑娘了。”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见城墙下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师父,师娘!”
裴行俭的声音远远传来,他穿着一身赭色的劲装,裤脚挽得高高的,露出结实的小腿,腿上还沾着些许泥点。他正指挥着十几个士兵,将一根根粗壮的木梁扛到新修的水渠边,手里还拿着一卷图纸,见了城头上的两人,便笑着扬声喊道:“师父师娘刚来时,这都护府的城墙还是夯土坯的,一到下雨天就泥泞不堪,如今都换成青石板砌的了,结实着呢!还有那年开春,咱们在城门外种下的第一棵胡杨,您瞧,现在都长成大树了,夏天乘凉,能遮半亩地的荫!”
苏定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城门外那棵胡杨已长得枝繁叶茂,树干粗壮得需两人合抱,浓密的枝叶如同一把撑开的巨伞,树下还坐着几个歇脚的牧民,正摇着蒲扇说笑。
“行俭这几年,倒是越发干练了。”高慧英含笑道,“当年你跟着你师父来西域时,还是个毛躁的小伙子,如今都能独当一面,打理水渠、屯田这些事,样样都办得妥帖。”
裴行俭摸了摸后脑勺,笑得有些腼腆:“都是师父教得好,还有师娘您时常提点。这西域的屯田引水,本就不是易事,若不是师娘您从江南带来的稻种,又教牧民们纺棉织布的法子,咱们也不能这么快就安定下来。”
他话音刚落,又听见一阵粗声大气的吆喝从远处传来。
“师娘!师娘!”
罗明扛着一把新打造的锄头大步走来,锄头的木柄油光锃亮,铁锄刃口磨得雪亮。他肩上还坐着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正是苏庆杰的女儿苏婉儿。婉儿手里抓着一串红玛瑙珠子,见了城头上的高慧英,便挥舞着小手喊道:“师奶奶!爹爹在粮仓盘点呢!他说今年的麦子收成好得很,够咱们都护府的人,还有周围三个部落的牧民,吃两年的!”
罗明哈哈大笑,将肩上的婉儿往上掂了掂:“可不是!庆杰哥说了,今年的麦子颗粒饱满,比去年又多收了三成!再过几日,咱们就开仓放粮,给附近的部落每户都分些新麦,让他们也尝尝鲜!”
高慧英听得眉开眼笑,抱着苏庆周朝他挥了挥手:“辛苦你们了!回头让厨房多做些酱肉,给你们打打牙祭!”
罗明应了声“谢师娘”,便扛着锄头,带着婉儿,又急匆匆地往粮仓的方向去了。
城头上的苏定方,看着这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嘴角的笑意越发深了。他想起六年前,太宗皇帝将他召至御书房,握着他的手说:“苏爱卿,西域乃我大唐西大门,朕知你忠勇,故将此重任托付于你。望你能镇抚西域,安辑百姓,屯田积谷,以固边防。”那时的他,只觉得肩上的担子千钧重,如今看来,总算没有辜负陛下的嘱托。
正思忖间,又有一队人马从城外归来,为首的正是长子苏庆武。他骑着一匹健壮的枣红马,身后跟着几个亲兵,还有两个骑着小毛驴的少女,正是二女儿苏锦芸和三女儿苏锦棠。兄妹三人的马背上,都驮着鼓鼓囊囊的布袋,里面装的是新培育出的粮种。
他们刚从附近的突厥部落回来。那部落的首领,本是个对唐军心存芥蒂的汉子,六年来,见苏家父子真心实意地帮着牧民们屯田、治病、修渠,早已放下了戒备,与苏庆武成了莫逆之交。此刻,苏锦芸的马边,还跟着一个穿着突厥服饰的小姑娘,梳着许多小辫子,辫子上系着五彩的绒线。她手里捧着一小筐饱满的葡萄干,见了苏锦芸,便踮着脚,用生硬的汉话说道:“姐姐,你们的麦种真好!我阿爸说,种了你们的麦种,今年的收成比往年多了一倍!再也不用怕冬天饿肚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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