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灯下弈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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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这番推演有错,恰恰是因为太过精准。字字句句,皆戳中安郡王密令核心,通透得好似此人也手握一份一模一样的密函。
你……如何得知?”
韦师爷嗓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错愕。
朱成康笑意加深,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捕猎得手的满意。
“猜的。”
他抬手再饮一杯,清冽酒液滑过唇角,溢出一线透明酒渍,顺着下颌线条缓缓滑落。他抬手,以粗糙拇指随意一抹,动作散漫,不见半分雅致拘谨。
“如今看来,我猜对了。”
韦师爷只觉喉头堵塞发闷,如同吞入一团湿棉,呼吸滞涩不畅。
他混迹江湖二十年,入幕为僚十载,素来自诩心思缜密、算无遗策。
可眼前不过二十余岁的年轻男子,仅凭蛛丝马迹,便将他们层层遮掩的谋划扒得干干净净,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未曾留下。
心念骤乱之下,他指尖猛地发力,腰间匕首滑出半寸,寒薄刀刃刺破鞘衣,在摇曳烛火中折射出一道冷冽寒光。
“你知道得太多了。”
韦师爷缓缓起身,双腿微绷,周身蓄满杀气,声音低沉晦暗,似从地底深处闷声传来:
“今天,你走不了了。”
他本以为此言一出,对方必露怯意,或是后退躲闪,或是高声呼救,或是慌乱求饶,皆是常人本能。
可朱成康分毫未动,依旧安稳端坐,甚至闲适地又抿了一口冷酒。
他抬眸望向韦师爷,笑意温润,无挑衅、无嘲讽、无惶恐,唯有极致的笃定。
仿若常年行走悬崖、身经百战的钢丝匠人,纵使脚下便是万丈深渊,也早已无惧无怖,连低头俯瞰都觉得多余。
“韦师爷,且不说这世上能杀我的人还没生出来,即便我今日殒命于此......”
朱成康轻声开口,语气平缓无波,他眸光轻扫那柄淬毒短匕,神色淡漠如常:
“你且想想,安郡王能给你什么?”
韦师爷握刀的手骤然一顿,动作僵在半空。
“金银财帛?你半生游走江湖,敛财无数,从不缺银。朝堂官位?他自身都尚且受制,无权予你正经品秩、为你谋擢升。”
朱成康缓缓剖析,直击要害,戳破最现实的利弊:
“你在他麾下尽心筹谋,说到底,终究是见不得光的幕僚奴才,再得器重,也是无名无分,一世为奴,永无出头之日。”
韦师爷胸腔起伏变大,呼吸粗重,眼底挣扎之色翻涌不定。
倏然间,朱成康身子前倾,骤然拉近两人距离,鼻尖几乎相抵。他漆黑眼眸牢牢锁住韦师爷,压低声线,语声轻得只有二人能够听闻,轻得能蛊惑人心:
“我能给你的,是你此生从未触碰、亦未曾奢望的东西。”
韦师爷身形一滞,瞳孔失神,一时怔在原地。
朱成康抬手,宽大衣袖滑落,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玉牌,轻轻搁置桌面。、那玉牌玉质温润通透,纯白无瑕,上面镌刻一枚凌厉的“北”字,刀刻纹路深峻,锋芒毕露。
韦师爷垂眸一瞥,心头猛地一颤,浑身血液几近凝滞。
他认得此物。
锦衣卫北镇抚司密使玉牌,非铜非铁,独取暖玉雕琢,偌大的北镇抚司,此等玉牌不过五枚,持有者皆是圣上亲信,权柄滔天。
“你……”
韦师爷喉头滚动,难言一语。
“我奉旨彻查苏家,乃是圣意。”
朱成康手指轻推,将玉牌收回袖中,动作行云流水,转瞬藏去锋芒。
他重新靠回椅背,又变回那一副温和平淡的商人模样:
“安郡王想借我之死,挑拨帝后、外戚相争。他低估了圣上,也看错了棋局,圣上要查的从来不止苏家一党。”
韦师爷只觉得浑寒意顺着脊背蔓延四肢百骸,朱成康眸光骤然凝定,直直锁住韦师爷慌乱的眼眸:
“安郡王在浙江的账,圣上也想查。”
朱成康娓娓道出,每一字都似烧红烙铁,狠狠烫在韦师爷心上:
“在浙江私设商路、暗中走私、私养死士、勾结边将......安郡王自以为藏匿周密,无人知晓,殊不知,圣上早已洞若观火,那位可不是什么瞎子。”
韦师爷握刃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他此刻才幡然醒悟,自己立身的这艘亲王大船早已虫蛀腐朽,暗流之下,倾覆只在旦夕之间。
“你若归顺于爷......”
朱成康语气陡然轻柔,如同哄劝懵懂孩童,温和却强势:
“他日安郡王事败伏法,你便是有功之人,既往不咎,还能论功行赏。世间富贵、官职、安稳,尽可开口求取。”
他微微停顿,唇角笑意不变,可眼底寒意暗藏:
“你若杀我,届时朝廷追查之下,你满门抄斩,尸骨无存,连半片完整棺木都求不得。”
韦师爷的刀刃悬在半空,距朱成康咽喉不足一尺。刀身涂抹乌色毒药,暗沉无光,见血封喉,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只需手腕轻轻一送,便可了结性命。
他只要往前一送。
可那柄匕首如同被空气禁锢,再难向前分毫。
无关道义,无关胆量。
韦师爷看得清楚,眼前这人无惧生死。
他眼底无半分求生欲,淡漠清冷,仿佛性命于他而言,不过随手可弃的身外之物。
拿死亡要挟一个不怕死的人,终究是一场徒劳,最是无用。
良久死寂。
韦师爷手臂脱力,匕首从指尖滑落,“当啷”一声砸在砖面上,撞击出清脆冷响,在寂静雅间里格外刺耳。
他肩头颓然垮下,脊背弧度弯折,如山峦崩塌,一身算计戾气尽数溃散。
不过半盏茶的交锋,他仿佛骤然苍老十岁,眉眼间满是疲惫枯槁,他苦笑着摇头,笑意酸涩自嘲,百般滋味缠绕心头:
“我活了四十三年,今日才算开眼。”
他抬眸望向朱成康,眼底情绪繁杂纠葛,有敬佩,有忌惮,有深不见底的恐惧,亦有老牌棋手败给后生晚辈的落寞失意:
“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朱成康举杯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酒杯空了,他还举在手里对着烛光看了一会儿。
薄薄的瓷壁通透温润,烛火透过杯身染成暖红光影,落在他的侧脸上,晕开一层温柔暖色。
他骤然失神,没有立刻回答。
残存的一点酒液在杯中轻轻晃了晃,映出烛火的碎影,像暗处蛰伏的眼眸,无声窥人。
暖色之下眼底却是化不开的寒黑,沉沉压着一层阴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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