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回溯之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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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手游廊两侧的玉簪花正开得盛,粉白花瓣沾着晨露,风一吹便簌簌落下,落在他黑色靴面上,他却浑然不觉,只脚步轻缓地往前走,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扯了扯,那笑意极淡,未达眼底,反倒添了几分冷意。
不多时便到了唤兔居门口,却见院门虚掩着,门轴上的铜环未扣,只轻轻搭着,留着一道窄缝,里面静得不闻半点声响,连往日里丫鬟洒扫的动静都没有。
朱成康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悦,却未唤人,只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院子里空荡荡的,树影下不见半个人影,只有石桌上摆着半盏凉透的茶,想来是伺候的人暂去忙活了。
走到东次间门口,他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书房的房门未关,只开着一条细缝,风从缝里钻进去,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若不仔细闻,几乎难以察觉。
而他从小就在死人堆里讨生活的人,对于这种气味是再熟悉不过了。
他微微俯身,透过那条细缝往里看,贺景春依旧坐在那方大炕边的玫瑰椅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死死锁在案上那尊针灸铜人身上,神色专注得近乎偏执,整个人身姿单薄得似一阵风便能吹倒。
他的左手摊在案上,掌心向上,手臂处尽是血淋淋的一片,肌肤上密密麻麻的针孔新旧交错,血痂未干,新的血珠还在顺着指尖缓缓滑落,滴在青灰砖地上,早已积了小小的一滩,鲜红刺目。
他的眼睛红肿着,显然是哭过,但右手正颤抖着握着一根细针,毫不犹豫地往自己左手的穴位上扎去。
一针又一针。
一针复一针。
动作不算快,甚至有些笨拙,指尖的颤抖让针身一直在晃动,可贺景春眼底的执拗却从未褪去。
哪怕针尖刺破肌肤,哪怕鲜血直流,哪怕疼得冷汗直流,他也未曾有半分停顿,仿佛要将这半生的不甘与执念都一针一针扎进自己的骨血里。
朱成康站在门框外,目光沉沉地落在贺景春身上,落在他那双手上,周身的气息渐渐冷了下来,连眉峰都不自觉地蹙起。
他就那样站着,神色晦暗不明,这般站了片刻,他终是抬步,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朱成康一步一步走了进来,靴子踩在青灰砖地上,步伐沉稳,却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周身暗沉沉的威仪一点点蔓延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贺景春本就心神紧绷,一下子敏锐地听见了脚步声。
他浑身微微一僵,缓缓抬起头来,睫毛微微颤动,眼底的执拗还未散去,便撞进了朱成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一室寂静。
贺景春眼中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像被人撞破了隐秘心事一般,下意识地便要将自己血淋淋的左手往身后藏。
可那只手早已烂得不成模样,密密麻麻的针孔、血痂与新渗出的血珠混在一起,怎么藏都藏不住,反倒因这动作牵扯到伤口,疼得他眉峰微微蹙起,指尖的颤抖愈发厉害。
不过是徒劳罢了。
朱成康的目光牢牢锁在他那只手上,一步一步缓缓走近,靴底碾过地上的血痕边缘,带起一丝微风,也带起淡淡的血腥味,周身的寒意却愈发浓重。
他在离贺景春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却又冷得像冰,似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又似在看一件无关紧要、却又透着几分怪异的物事。
仿佛眼前这血淋淋的一幕与他毫无干系,只是周身的压迫感愈发浓重,似要将贺景春整个人笼罩其中。
贺景春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心底泛起一阵寒意,连忙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臂上,不敢再与他对视,指尖的颤抖愈发厉害,连带着整个人都微微发颤。
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在两人之间缓缓蔓延开来,静得能听见铜壶滴漏的清响,能听见贺景春微微急促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叶子飘落的轻响。
良久,朱成康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发冷,没有半分情绪,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在干什么?”
贺景春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干涩的气音,半点清晰的声响都发不出来。他急得指尖蜷缩,下意识地抬手指了指案上的纸笔。
朱成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在纸笔上顿了顿,却没有动,依旧居高临下地站着,那道冰冷的目光始终落在贺景春身上,没有半分移开的意思。
他咬着唇,再次抬起头想要看他,眼底满是局促与不安,却还是不敢与朱成康对视,只能匆匆垂下眼睫。
良久,就在贺景春快要被这沉默压得喘不过气来时,朱成康忽然开口了,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是平静的寒凉,而是带着一丝压抑的不耐,似是忍到了极限,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贺景春耳边:
“我问你,在干什么?”
贺景春浑身一颤,像是被那冰冷的语气刺痛一般,手指抖得愈发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缓缓抬起手,想去拿案上的毛笔,可手抖得太厉害,指尖刚碰到笔杆便又滑了开去,试了几次都没能将笔拿起来。
他咬着唇,眼底泛起一层湿意,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索性伸出两只手死死握住笔杆,一点一点艰难地挪动着,一笔一划地在宣纸上写着。
动作缓慢而笨拙,每写一笔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指尖的疼痛与僵硬让他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朱成康就那般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的手上,看着他一笔一划地写,看着他指尖的血滴在素笺上,晕开小小的红点,眼底的情绪愈发复杂难辨,却始终未动,也未再开口催促。
终于,贺景春写完了。
他缓缓松开手,笔杆从指间滑落掉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轻响。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张写满歪扭字迹的素笺推到朱成康面前。
素笺上只有一行字,墨迹深浅不一,字迹歪歪扭扭,却字字清晰,透着一股执拗的韧劲:
“重新练针灸。”
朱成康垂眸望着案上那三个字,薄唇几不可察地向上牵了牵,那弧度浅得似被堂外穿堂风轻轻拂过,转瞬便要消散,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阴翳,像砚台里沉底的墨,悄无声息地晕开,透着几分阴恻恻的嘲弄。
他喉间滚出一声低低的重复,语气里裹着几分凉薄的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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