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选择的重量（2/2）

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意识验证界面。那是一个简洁的界面，只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旁边是三行空白字段，需要三名园丁同时输入生物识别信息并集中意识。

“苔丝、银羽，还有我。”阿娣说，“我们三人申请。艾莉娅，你负责监控验证过程，一旦有任何异常，你有权限紧急终止。”

艾莉娅点头，表情严肃。

李岩说：“我会监控深空威胁和生态数据。学员分组，一组继续菌毯观察，一组准备初级生产者的唤醒程序——无论验证结果如何，基础工作不能停。”

分工明确。紧张但有序。

阿娣、苔丝、银羽将手按在控制台的凹槽上。冰凉的材料贴合皮肤，然后微微发热。

“集中意识于申请理由。”种子Z-00的声音传来，“伦理评估网络会直接读取表层思维。请诚实，但也请清晰。”

阿娣闭上眼睛。

他想起泰拉祖尔的森林，想起老园丁教他辨认土壤时粗糙的手掌，想起第一颗在他照料下发芽的种子破土而出的瞬间。

他想到这片环形山，想到银色菌毯在晨露中折射的虹彩，想到小树在夜风中轻轻的摇曳。

他想到五年后可能到来的黑暗，想到那些可能来不及长大的生命。

但最终，他想到的不是恐惧。

而是信任。

信任生命本身的力量。

信任同伴的判断。

信任环网留下这个机制，不是为了阻止，而是为了确保重大决定经过深思。

他将这些思绪凝聚，像握着一捧温暖的土壤，呈现在意识表层。

时间似乎变得粘稠。几秒钟像几分钟一样漫长。

控制台发出柔和的脉冲光，从蓝色变为白色，然后——

变成绿色。

“验证通过。”种子Z-00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伦理评估网络判定：当前情况符合‘极端情况’标准，申请理由充分，园丁团队具备相应的责任意识与风险控制准备。”

“深层封存区解锁程序启动。请注意，解锁是分层的。第一层包含三十七种样本，涉及土壤快速固化、大气成分微调、抗辐射基因序列等。第二层及更深层需要进一步申请。”

“第一层样本清单已发送。”

全息屏上滚动过一系列名称和简要说明：速凝地衣、气膜藻、根网菌、光子苔……

大多数看起来是环境改造的强化版本。但清单末尾有几个样本标注着“需特殊唤醒协议”，其中一个是：

样本D-07：哨兵藤。

说明只有一句话：“感知型蔓生植物，可建立早期预警网络。”

阿娣看向苔丝和银羽。三人同时点头。

“先唤醒第一层的前十种。”阿娣说，“从最基础的开始。哨兵藤……暂时不动，我们需要更多研究。”

工作重新分配。一部分人继续监测菌毯的自然扩展，一部分人开始准备新样本的唤醒程序。

下午，当第一份速凝地衣的孢子被撒在环形山东侧的裸露岩面上时，阿娣独自走到小树旁。

树苗的意识传来，带着温和的询问：“决定做好了？”

“嗯。”阿娣将手掌贴在树干上，“不是轻松的决定。”

“没有哪个真正的决定是轻松的。”树苗说，“但你们做得很好。你们讨论，你们倾听不同的声音，你们承担各自的理由。这就是园丁该有的样子。”

“我担心的是以后。”阿娣低声说，“这只是第一层。如果这些样本不够，如果我们面临更紧迫的威胁，可能需要解锁更深层的……”

“那就到那时再做决定。”树苗打断他，声音像风吹过叶片般轻柔，“阿娣，你不必为尚未发生的选择负重。今天你们为今天的选择负责。这就够了。”

阿娣抬头。天空中，翠绿色的极光又开始隐隐浮现，那是小树与远方本体连接的能量涟漪。

极光之下，银色与墨绿色的菌毯在缓慢而坚定地铺展。

营地那边，园丁们正在小心地激活第一批速凝地衣的孢子。那些微小的生命将在几天内分泌有机酸，分解岩石，创造第一层真正的土壤。

而在星空深处，那个光点依然在移动，在靠近。

但此刻，在这个黄昏，阿娣感到一种奇特的平静。

不是因为没有恐惧了。

而是因为恐惧依然在，但他学会了与恐惧并肩工作。

就像园丁学会与杂草、与害虫、与无常的天气并肩工作一样。

“明天，”他对树苗说，也对自己说，“菌毯会扩展更多。速凝地衣会开始工作。我们会记录新的数据。”

“而如果深空威胁再次加速……”

他停顿，然后继续说下去：

“那我们就再次讨论，再次选择，再次承担。”

树苗的枝叶轻轻摆动，像在点头。

夜色渐浓。

第一颗星星在环形山的边缘亮起。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在这片初生的原野上，生命在继续做出选择。

一个接一个……

微小，但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