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章 庞德诱敌,死战不退(1/2)
晨曦微露,淡金色的阳光刺破了陇西高原清晨的薄雾,为连绵起伏的山峦镀上了一层冷硬的边。
苍岭口,一处地势险要的隘口,仿佛一头匍匐的巨兽,扼守着通往凤鸣坡的必经之路。两侧山崖陡峭如刀劈斧削,中间通道狭窄,仅容数骑并行。
这里,便是主公为夏侯渊精心挑选的,通往地狱的第一道门。
庞德勒住缰绳,身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喷出的白气在清冷的晨雾中凝成团团白絮。
他身披重铠,甲片在熹微晨光下泛着冷硬的乌光,手持那柄跟随他多年的开山大刀,刀柄上的缠麻已被手心汗水与血渍浸染得深褐。
他面容冷峻如山岩,每一道沟壑都刻着风霜与决绝。
在他身后,三千名精锐士卒已列阵完毕,盾牌如林,长戟如棘。他们的脸上没有大战将至的紧张,只有一种久经沙场、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沉静与漠然。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角色
——是诱饵,是这场惊天大网中最危险、也最关键的一环。他们的性命,是点燃燎原大火的第一颗火星。
“将军,斥候回报,夏侯渊的前锋部队距离此地已不足十里。”副将策马来到庞德身边,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山谷间那蓄势待发的肃杀之气。
“知道了。”庞德缓缓点头,目光没有丝毫波动,依旧凝视着前方蜿蜒如蛇的谷道。
他抬起头,望向东方那片被晨光一丝丝染红、仿佛浸了血的天际,仿佛能穿透这重山叠嶂,看到夏侯渊那面张狂的“白地将军”帅旗,正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裹挟着烟尘与骄狂,席卷而来。
主公的计策,每一个字都如同烙铁般印在他的脑海中:
大张旗鼓,虚张声势,袭扰不断,将夏侯渊的全部注意力,都死死地钉在苍岭口这块狭小之地,让他坚信,这里就是我军意图截断他粮道、阻挠他进军的主攻方向,是必须拔除的钉子!为此,不惜代价。
“传我将令!”庞德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如同沉闷的雷声在山谷间滚动,清晰地传入每一名士卒耳中,
“分出一千人,将我们携带的所有备用旗帜,全部插到两侧的山坡之上!要高,要密,要能让十里外都看得分明!另外两千人,检查弓弩刀甲,随我,准备迎敌!”
“诺!”
命令被迅速而沉默地执行下去。士卒们动作迅捷,除了脚步声与甲叶摩擦的轻响,再无多余杂音。
很快,苍岭口两侧原本枯黄的山坡上,数百面黑色的大旗被奋力插上,迎风骤然展开,猎猎作响。
旗帜在渐强的山风中疯狂舞动,彼此呼应,从远处看去,旌旗连绵,遮山蔽岭,仿佛有数万大军在此埋伏静候,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随着旗浪的翻涌,瞬间笼罩了这片即将沸腾的战场。
庞德深吸一口气,冰冷而带着泥土腥味的空气涌入肺中,让他本就冷静的头脑,变得更加清明锐利。
他知道,夏侯渊以“疾行如风,千里奔袭”闻名天下,其人性格骄傲而急躁,最恨的便是这种束手束脚、迟滞不前的局面,厌烦一切阻碍他长驱直入的绊脚石。
自己要做的,就是成为他鞋子里最硌脚的那颗石子,成为他眼前最烦人、却总是拍不死的苍蝇,让他烦躁,让他愤怒,最终,让他失去引以为傲的判断与理智。
半个时辰后,东方地平线上,烟尘大作,初升的日光被滚滚黄尘晕染得昏黄一片。
一支约有五千人的曹军骑兵,如同黑色的钢铁潮水,汹涌而来,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汇成连绵滚雷,震得大地微微颤抖。为首一将,手持丈二长槊,铠甲鲜明,正是夏侯渊麾下先锋大将夏侯德。
他远远望见隘口处严阵以待的汉中军,以及两侧山坡上那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视线的黑色旗帜,心中一凛,一股疑虑升起。但旋即,被委以先锋的荣耀与对己方战力的自信压倒,建功立业之心炽燃。
他没有丝毫犹豫,长槊向前狠狠一指,厉声喝道:“儿郎们!冲散他们,打通道路!杀!”
身后的骑兵齐声呐喊,速度再增,如同离弦之箭,朝着看似单薄的汉中军阵线猛扑过来。
然而,迎接他们的,并非想象中的短兵相接、殊死搏斗。
“稳住!”庞德如山屹立阵前,直到曹军骑兵冲入射程,“放箭!”
随着他一声令下,隘口处箭如飞蝗,密集的破空声尖啸而起。这不是零星的狙击,而是蓄势已久的齐射!
冲在最前的曹军骑兵顿时人仰马翻,惨叫声与马嘶声混成一片,冲锋的锋锐势头为之一滞。
紧接着,庞德亲率一千步卒,迅速向前,结成坚固无比的盾阵,长戟从盾隙中如毒蛇般探出。这道防线,如同一块嵌入骨头的顽石,死死地堵住了本就狭窄的隘口。
夏侯德的骑兵几次试图凭借速度冲垮盾阵,都被密集的箭雨和如林的长戟所阻,撞得头破血流,无法越雷池一步。
更令他气闷的是,每当曹军攻势稍懈,队形略显散乱之时,庞德便会看准时机,亲率数百精锐,从盾阵后方猛然杀出,如同蓄力已久的猛虎,直扑曹军阵型薄弱之处,斩杀一阵,搅得人仰马翻后,又绝不停留,迅速退回阵中,依托工事固守,绝不恋战。
整整一个上午,夏侯德想尽了办法,试图迂回、试图强攻、试图诱敌,却始终无法攻破这看似兵力不多,却坚韧无比、滑不留手的防线。他麾下原本士气高昂的骑兵,在一次次徒劳的冲锋与反突击中,锐气被不断消磨、挫伤,反而折损了数百人马,谷道前留下了不少尸体和倒毙的战马。
消息传回中军,夏侯渊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握着马鞭的手指节发白。
“庞德?那个西凉马超的旧部?降将?”他站在一处高坡上,用马鞭遥指着远处旌旗招展的苍岭口,眉头紧锁,眼中寒光闪烁,“区区一个败军之将,也敢挡我的去路?谁给他的胆子!”
“将军,”一旁的谋士程昱驱马上前半步,谨慎地提醒道,“敌军在山坡上广布旗帜,明显是虚张声势,意在恫吓。然而又在隘口死守不退,作战章法有度,韧性十足。恐怕……其志不在仅仅阻滞我军,而是想将我军主力吸引于此,其必有真正主力,暗中偷袭凤鸣坡粮道,此乃声东击西之惯技。”
夏侯渊冷哼一声,鞭梢在空中劈出脆响:
“我岂能不知?陆昭小儿,无非是想故技重施,玩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他以为我夏侯渊是那等庸碌之辈吗?我早已在凤鸣坡布下重兵,设下陷阱,只要他的主力敢露头,我便能让他有来无回,片甲不留!”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苍岭口那碍眼的黑色旗帜上,眼中闪过一丝被挑衅后的狠厉与烦躁。
“但这只挡路的苍蝇,实在令人心烦!嗡嗡作响,扰人清静!传我将令,命张合将军率领一万步骑大军,即刻增援先锋,务必在天黑之前,给我踏平苍岭口,把那些破旗都给我拔了,将庞德的人头,提到我面前来!我要用它来祭旗!”
一个时辰后,张合率领的一万曹军精锐步骑抵达战场。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改变了战场的局势。
曹军不再是单纯的骑兵冲击,而是步卒结阵稳步推进,配合两翼骑兵掠阵袭扰,以绝对优势的兵力,如同沉重的磨盘,开始对隘口汉中军阵地发动一波接一波、毫不停歇的猛攻。
压力,骤然增大,如同山岳倾覆。
庞德麾下的三千士卒,面临着数倍于己、配合娴熟的敌人,战况急转直下,变得异常惨烈。
预先准备的箭矢很快耗尽了,他们便用刀枪搏杀;
制式的长枪在无数次碰撞格挡中折断,他们便拔出腰间的环首刀,甚至捡起地上的石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