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2章 孤狼密报,一字千金(1/2)
帅帐之内,牛油火把的光焰在沉稳跳动,将每一张凝重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聚焦在我指间那方小小的丝绢上。它被一层暗黄色的蜡油严密包裹,形如一颗硕大的琥珀,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侵扰,显得古老、神秘而又异常沉重,仿佛封存着一场风暴。
帐帘低垂,隔绝了外面的风声与更漏,空气粘稠得近乎凝固,只余下铠甲摩擦的微响与众人竭力压抑却依然可闻的呼吸声——粗重、短促,暴露着平静表面下汹涌的惊涛。
我没有立刻打开它。目光如缓缓流淌的水银,沉重地扫过帐中每一人。
马超的眼中,战意如未被完全驯服的野火,在绝境中燃烧得愈发炽烈,却也掺杂着一丝不甘的焦躁;
徐庶紧锁的眉峰下,是智者在穷尽算路后,对“天意”或“变数”最后的深沉期盼;
庞德虬结的肌肉紧绷着,紧握的拳头青筋毕露,那是猛虎被困于栅栏时积蓄的全部力量;
杨阜的脸上,惊疑不定,这位新近归附的大儒,尚未完全适应战场瞬息生死的节奏,更多的是一种对未知结果的深切忧虑。
最后,我的目光落回侍立一旁的姜维身上。这少年脸上的苍白尚未完全褪去,但他的双眼却亮得惊人,那里没有老将们的沉重负担,而是翻涌着年轻人特有的、混杂了极致好奇、对莫测力量的敬畏,以及一种几乎要破眶而出的、灼热的求知欲
——他渴望看懂这一切背后的玄机。
我要的,就是此刻。
要他们亲身体验这从悬崖边缘被拉回,骤然瞥见隐秘小径的剧烈心跳。我要他们彻骨地明白,战争,从来不只是金戈铁马,鼓角争鸣。
在阳光照不到的高墙深院,在信使往来的官道驿站,在人心最幽微的算计与背叛中,情报、谋略、对人性的精准拿捏,才是更锋利、更致命的无形之刃。
“这份情报,”我将手中的“蜡丸”略略举高,让火光照亮它油润的表面,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钉敲入木楔,清晰得不容任何杂音干扰,“来自许都。”
“许都?!”
马超第一个失声低吼,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虎目圆睁,满脸的不可置信,甚至有一丝被愚弄的怒意,
“主公!此话当真?曹操的老巢,铁桶一般的地方,难道……难道我们还有眼睛和耳朵,能长在他的心窝里?!”
这一问,如同巨石投入死水,激起了每个人眼中骇然的波澜。
许都,那是曹氏权力中枢,爪牙密布,罗网森严,堪称天下第一龙潭虎穴。
在夏侯渊大军已然压境的此刻,竟有情报自敌巢最深处逆流而至,这本身,就比情报内容更令人震撼,也更令人心生寒意与希冀。
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然后,在全神贯注的凝视下,我用拇指指甲,极其小心、极其缓慢地刮擦着蜡封的边缘。
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仿佛在剥离一枚千年古卵的外壳,稍一用力,便会惊走其中沉睡的精灵。
窸窣的碎屑落下,一层,又一层。终于,“啵”一声轻微的脆响,蜡壳裂开一道细缝。
小心揭开,一方薄如蝉翼、色如初雪的丝绢,静静躺在掌中。它轻盈得几乎没有重量,却让所有人心头猛地一沉。
丝绢之上,墨迹犹新。没有寒暄,没有冗余,只有寥寥数行铁画银钩的小字,冷静得近乎残酷,下方配着一副用最简练线条勾勒出的山川地形图。
文字森然列于其上:
“夏侯渊部,粮秣输运主线,不走渭水,择故道(注:陈仓古道之北支),越散关,终屯于陇县以东三十里,凤鸣坡山谷。”
“督粮官,夏侯德(渊之从弟)。护粮兵卒约三千,多为兖豫新附之丁,甲械不齐,训练未熟,士气低迷,不堪一击。”
最后,在丝绢的右下角,墨迹最淡处,有一个小小的、似乎是不经意点染而成的图案。需得极仔细辨认,方能看出,那是一个抽象的、昂首向月的狼头侧影。
线条简约,却透着孤傲与机警。
狼头!
孤狼!
看到这个印记,我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我能想象得到,他为了送出这份情报,冒了多大的风险,付出了多少的心血。
在贾诩府上那个深不见底的旋涡中,他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之上,却依然在最关键的时刻,为我送来了这份价值连城的“礼物”。
“故道……凤鸣坡?”徐庶快步走到沙盘前,目光如电,迅速在陇山山脉的复杂地形中搜寻着。他的手指划过一道道山川河流,最终,重重地停留在一个毫不起眼的山谷隘口。
“找到了!”徐庶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凤鸣坡!此地位于陇山深处,地势隐蔽,两山夹一谷,乃是天然的屯粮之所!而且,它正好位于从关中到冀城的必经之路上!夏侯渊将粮草大营设在此处,用心不可谓不险恶!若非有这份情报,我们就算派出再多的斥候,恐怕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发现这个藏在深山里的粮仓!”
庞德也凑上前来,他看着沙盘,又看了看丝绢上的地图,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不仅如此!督粮官是夏侯德!此人我曾有所耳闻,乃是夏侯渊的族侄,素来以勇武自矜,却疏于谋略,性情更是骄横自大。曹操让他督粮,恐怕也是看重他夏侯家的宗室身份,而非其才能。更关键的是,守军只有三千新兵!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哈哈哈!”马超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仰天大笑起来,
“夏侯渊啊夏侯渊!你千算万算,恐怕也算不到,你的老底,已经被我们主公给掏空了!主公!末将请战!只需给我五千铁骑,我愿立下军令状,三日之内,必定烧毁他凤鸣坡的粮草,提夏侯德的人头来见!”
整个帅帐的气氛,瞬间从之前的凝重压抑,转为一片狂热与沸腾。
有了这份情报,就如同在黑夜中点亮了一盏明灯,原本看似无解的死局,瞬间盘活了!
夏侯渊那条看似坚不可摧的毒蛇,它最脆弱的七寸,已经赤裸裸地暴露在了我们的獠牙之下!
我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孟起之勇,天下共知。但此事,关系重大,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所以,我们必须制定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
我的目光再次投向姜维,这个从一开始就精准判断出战局核心的少年。
“伯约,”我温和地问道,“现在,‘孤狼’已经为我们找到了敌人的命脉。你来说说,接下来,这一刀,我们该如何捅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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