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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放下心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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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

那些自幼年便如影随形的孤苦,那些看似毫无缘由的离别与劫难,那些在无数个深夜里噬咬心肺的彷徨与自问……并非命运的偶然苛待,亦非他天生就该背负的诅咒。它们竟是来自更高远之处的凝视,是淬炼,是试炼,是独独赋予他的、崎岖而陡峭的“山路”。

一股灼热的气流自丹田深处涌起,冲散了多年盘踞心头的阴郁寒凉。他想起雨中独行的泥泞,想起寒夜里对着孤灯的剑影,想起每一次力竭倒地时,仰望星空那份近乎绝望的不甘。若这一切皆为考验,那么每一道伤痕,便不再是耻辱的印记,而是攀越命运峰峦时,最为真实的刻度。

他倏地抬起头,眼中那层长期笼罩的迷茫与怯懦,如被疾风卷走的残雾,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冽而坚定的光芒。逃避?他曾在无数个瞬间想过退缩,想隐入茫茫人海,做一个性命模糊的寻常人。可此刻,那念头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既然来路已注定不凡,既然这身躯与灵魂早被置于洪炉之中,那么,唯一的路,便只有向前——直面那风云变幻的命途,握紧每一道雷霆与馈赠。他的脊背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仿佛能听见骨骼中传来铮然回响,似剑刃新发于硎。

“前辈,”他低声自语,又似立誓,声音在渐起的山风中清晰无比,“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此后种种,譬如今日生。这天定的考验,我王卓群,便一步一步,亲自去丈量个分明。”

长风掠过山岗,卷起他的衣袂。前路依旧云雾缭绕,莫测凶吉,但他心中已然亮起一盏灯,那光不来自别处,正来自他自身——那曾被苦难掩埋,如今却因知晓“为何”而轰然点燃的、不屈的魂火。

王卓群的脑海里不由闪出了陆雅云的影子:雅云,对不起,我有自己的使命,不能下去陪你。不过,你放心,我得到《九华真经》后,便会启动真经让你复活,届时我们又会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王卓群的心结终于打开,脸上露出了灿烂的微笑。

暮色渐沉,远山敛去最后一缕霞光。王卓群话音落下,抱拳的双手却未即刻收回,反而又向上抬了半寸——这是江湖中最郑重的“托天礼”,唯有对恩师有重大承诺时才用。他腰背挺得笔直,如一棵扎根深岩的孤松,眼中最后一丝犹疑已被淬炼成灼灼火光。

黄仁缓缓捋须,褶皱深刻的脸上浮起复杂神色。他往前微倾半步,似乎想再叮嘱什么,最终只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抬起枯瘦的手,在王卓群肩上重重按了按。那手掌温厚粗糙,传来的不止是体温,更像某种沉重而滚烫的寄托。

一旁始终沉默的“笨小孩”忽然动了。他笨拙地从怀里掏出一只油纸包,塞进王卓群手中,手指比划了几个手势。王卓群看懂了,他说的是:“饿时吃,怕时想我。”纸包里是两块硬邦邦的麦饼,还带着体温。

王卓群喉结滚动,将麦饼仔细收进胸前内袋,拍了拍心口位置。他没有说谢,有些情谊本就超越言语。

井太郎早已牵过白驴候在道旁。那驴似乎也感知到离别,不安地踏着前蹄,鼻中喷出团团白气。王卓群最后一次回望——黄仁佝偻的身影立在茅檐下,如一座历经风霜的石碑;“笨小孩”蹲在柴扉边,手里无意识地揉着一根草茎。暮色将他们的轮廓洇成模糊的剪影,渐渐与身后的茅屋、远山融为一体。

他不再迟疑,翻身跨上驴背。白驴竟也罕见地温顺,只轻轻晃了晃耳朵。

“罗多谋最后出没在泗水方向。”井太郎低声道,将一件灰扑扑的斗篷递上,“沿途眼线众多,卓群哥哥还是稍作遮掩。”

王卓群披上斗篷,兜帽落下遮住半张面容,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他轻夹驴腹,驴蹄嘚嘚敲在山路上,在渐浓的天色里溅起零星火星。

山路蜿蜒而下,道旁古松枝桠横斜,在寒风中发出低沉呜咽。井太郎紧随其后,警惕的目光不时扫过黑暗中的岩隙林影。不知何时飘起了牛毛细雨,沾湿了斗篷,也朦胧了来路。

王卓群伸手入怀,指尖触到那两块坚硬的麦饼,心中一片温馨。

这时,天下起了雨,雨丝渐密,在斗篷上聚成细流蜿蜒而下。他忽然挺直脊背,回头望去——山腰那点微弱的灯火已缩成萤火般的光晕,明明灭灭,最终彻底隐没在苍茫天色里。

前方,泗水方向传来隐隐涛声。

白驴似乎感知到主人的心绪,昂首发出一声长鸣,嘶鸣穿透雨幕,在山谷间回荡不绝。王卓群轻抚驴颈,目光已如出鞘的剑,笔直刺向前路。

蹄声与涛声渐渐交织,人影与驴影最终融入蜿蜒山道的尽头,只余渐行渐远的声响,和飘散在潮湿空气中的、若有若无的誓言。

“笨小孩”站在树下,粗糙的手掌紧握着那截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他望着王卓群渐行渐远的背影——那少年肩上的包袱不大,步伐却沉得像拖着整条江水。风卷起山间的野草,打着旋儿扑到老人洗得发白的衣襟上。

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时,他忽然想起数年前的那个雨夜。产房透出的烛光在暴雨中明明灭灭,接生婆跨出门槛时欲言又止。当他第一次抱起那个额间带着淡红胎记的婴孩,窗外的雷声中竟夹杂着遥远的凤鸣。那时他便知道,这孩子眼里栖着山海,命里写着风云。

“外公老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散在风里,“老得只剩下一把瘦骨头,和这些说不出口的旧事。”

“笨小孩”忽然挺直了佝偻的背,混浊的眼底亮起一点星火般的执拗。他松开拐杖,双手在胸前结了个古怪的手印——那是修真界世代相传的祈福式,据说能引月光铺路,借星光点灯。可他接到第三个动作时,手指颤抖着僵在半空。

他终于垂下双手,任凭泪水浸湿前襟。祝福不必有形状,他想。就像大雪夜里总不熄灭的灶火,就像此刻穿透云层、将要一路追随王卓群南下的那束光。

背影彻底消失在天色中时,老人慢慢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个褪色的红布包。里面裹着片青铜残片,纹路是湮灭的古文字。他用指腹反复摩挲那些凹凸的笔画,仿佛触摸着一条奔腾了千年、终于要在今日汇入大海的河。

“去吧,”他对着空荡荡的街轻轻说,“带着你骨血里的风雷。”

树的叶子忽然簌簌作响,落下几片早黄的叶子,盖住了老人鞋面上未干的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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