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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痛苦回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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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记得被逐出家门那日的雨,冰冷刺骨,顺着祠堂高耸的檐角连成灰白的线。父亲背对着他,背影僵直如铁,唯有紧攥到发白的指节泄露出一丝颤意。母亲被仆妇搀扶着,早已哭不出声,只用那双顷刻间苍老的眼睛死死望着他,仿佛要将他最后的样子刻进魂魄里。王家的大门在他身后沉重合拢,轰然一声,截断了他前十九年的人生,也截断了所有与温暖有关的念想。

从此,他便成了江湖上的一叶飘萍。

流落至济南城时,已是深秋。这座北方的古城,天空总是带着一种灰蒙蒙的肃杀。他典当了身上最后一块还算完整的玉佩,换了几日粗陋的食宿,在鱼龙混杂的市井间,靠着一点未丢尽的武功,接些不甚光鲜的活计勉强维生。昔日的王家公子,如今蜷缩在漏风的客栈斗室,听着窗外贩夫走卒的喧嚷,第一次尝到了“落魄”二字钻心蚀骨的滋味。

直到他偶然听说了“铁铉骨灰”的消息。

那位誓死不降、被凌迟处死的铁铉将军,其风骨事迹即便在江湖草莽间也广为流传。据说他的一点遗骸被忠义之士冒险收殓,却因故流落,更有传言称其骨灰被藏于那险恶非常的黑山之中,由山间精怪看守。不知是出于对英雄的敬慕,还是为自己漂泊无依的灵魂寻找一个值得奔赴的终点,又或是仅仅想用一件极危险的事来证明自己还存在、还能做些什么——他决定去寻,去除妖,去取回那一点属于忠烈的尘灰。

之后,黑山的风雪还未从衣袍的褶皱间散尽,他便已跪在了奉天殿冰凉的青金石地面上。殿内龙涎香的氤氲掩不住朱棣眼底深沉的审视,也化不开自己心头那一点固执的寒意。为天子解蛊,是医者本分,用的是的绝佳的千年灵药,引的是自身精血为媒的“金针渡厄”之术。蛊毒拔除的那一刻,天子苍白的脸上恢复红润,那双锐利的眼睛也重新燃起掌控一切的火焰。

“留在皇宫,,朕许你高官厚位,荣华富贵,光耀门楣。”皇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他伏身,额头触地,声音平静却清晰:“草民山野之人,疏懒成性,只愿寻草问药,济世乡里,恐负圣恩。”

殿内的空气骤然凝固。他看见皇帝抚着御案的手,指节微微泛白。恩赐变成拒绝,对帝王而言,这本身便是一种蛊,一种名为“忤逆”的剧毒。他没有抬头,却能感受到那目光如实质的刀锋,刮过他的脊背。最终,一句听不出情绪的“准了”从御座上落下,他谢恩退出,殿外阳光刺眼,他却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然而,真正的寒意,并非来自九重宫阙的失望,而是来自更幽暗的角落。当他回到京城暂居的小院,便发现门扉上有三道极浅的、绝非寻常的划痕——那是江湖中李家杀手组织的索命记号。夜里,打更的梆子声总在不该响起的时辰突兀响起;晨起,院中水井边沿,残留着不属于任何邻人的、沾着夜露的陌生脚印。

他明白,自己解了皇帝的蛊,便等于亲手撕开了某个庞大阴谋的一角。那些原本欲借蛊术操控帝心、搅乱朝纲的“贼人”,他们数年甚至数十年的苦心经营,因他这横插一手的“山野郎中”而功亏一篑。皇帝的怒火或许尚讲天威律法,而这些阴影中的魑魅魍魉,他们的报复则无所不用其极,只求将他这根“眼中钉”彻底碾碎、拔除。

一日雨后,他提着药箱从城外义诊归来,在泥泞的巷口,与一个卖炊饼的老汉擦肩。老汉混浊的眼珠里倏地掠过一丝与他苍老外表绝不相称的精光,低如蚊蚋的声音却清晰钻入他耳中:“先生好医术,可惜……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救了不该救的人。”

他脚步未停,袖中三枚银针已滑至指间。当晚,那处炊饼摊便再未出现,只留下巷底一滩被雨水迅速冲淡的血迹,和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名为“七日醉”的迷香气味。

他成了风暴的中心。皇权的余威如悬顶之剑,虽未落下,却时刻森然;而暗处的杀机则如附骨之疽,从四面八方缠绕过来。他走在京城喧闹的街市,感受着阳光照在身上的暖意,心底却一片冰凉。每一扇看似寻常的窗户后,每一个迎面而来的陌生笑容里,都可能藏着一把淬毒的匕首,或是一支见血封喉的吹箭。

黑山归来,他救了一个帝国,却也为自己招致了帝国至尊与帝国阴影的双重追杀。前路茫茫,似乎只剩下孤身一人,与这弥漫开来的无尽杀意周旋到底。他摸了摸怀中冰冷的针囊,望着远处巍峨的宫墙与更远处连绵的群山,眼神渐渐沉静下来——既然风波因他而起,那么,便由他在这风波中,寻一条生路,或者,杀出一条血路。

就在王卓群痛苦回忆之时,天突然下起了雨,他靠在斑驳的石壁上,手指深深抠进砖缝,指甲翻裂,血混着雨水,在青苔上洇开一团团淡褐。

他不由回忆起初遇陆雅云之时,李家的人,黑衣玄刀,沉默得像一群从墨里走出的鬼魅。他们囚禁了陆雅云,而他却救下了她,从此结成了道侣。

可是,苍天无眼,王卓群败于驴头太子之手,陆雅云又被掳回了李家,继而自刎而亡。

悲愤灼穿了他的肺腑,却并没有烧尽了他的理智。

然而,接下来,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修真门派的追杀令前所未有地整齐,他的名字高悬榜首,黄金万两,提头来见。他成了白道上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

而黑道呢?他曾不屑与之为伍,如今更无立足之地。

正不容他,邪不要他。天地之大,雨幕之深,竟无一处可藏他一身罪孽、满心痴狂。昔日共守正义的同道,如今是誓取他性命的仇敌;昔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义,成了人人嘲笑的“痴傻”。他像一头被整个世界驱逐的孤狼,只能在一次次围剿中奔逃,在伤口的溃烂与愈合间,反复咀嚼那份失去和无力。

痴爱终身?是,他遇到了,用尽了全部运气和热血。

武力保护?是,他拼了,却连她一片衣角都留不住。

公敌?如今他已死了。这浩浩江湖,朗朗乾坤,再没有他王卓群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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