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同一个院子(2/2)
小当和槐花挤在炕尾的被窝里,小脸蛋在昏暗光线下显得瘦巴巴的。
几岁的小当这会儿闻着从何家飘来的香味,口水止不住的分泌。
隔壁何家又爆发出一阵哄笑,隐约能听见许大茂拔高了调门在说什么,接着是何雨柱响亮的附和。
那笑声隔着墙壁和寒风传来,带着酒意和毫无顾忌的畅快,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着秦淮茹的心。
秦淮茹看见何家厨房窗子里透出的明亮灯光和忙碌身影,闻到那随风飘来的、浓郁的肉香和油香......那是烧鸡?还是红烧肉?她已经很久没让棒梗他们沾过那样的荤腥了。
手里的针一滑,差点扎到手指。秦淮茹定了定神,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棉袄的破口上。
补丁的布头颜色不太一样,但这是她能找到的最接近的一块了。
日子得精打细算地过,一分钱恨不能掰成两半花。
“妈,我饿......”小当肚子咕咕叫了一阵,忍不住朝着秦淮茹说道。
秦淮茹手里的针线顿了顿,抬眼看向小当。昏暗灯光下,女儿的小脸显得格外瘦小,眼睛却亮晶晶地望着自己,带着孩子最直接的渴望。
秦淮茹摸了摸小当的脸,无奈道:
“小当,不是刚才才喝了糊糊吗?咱们家里就剩下那点棒子面,别闻着人家的肉香,就开始嘴馋,咱家什么条件,能跟人比?”
秦淮茹的语气虽然不重,但小当被秦淮茹一训,顿时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只是眼睛还是忍不住瞟向窗户的方向,鼻翼轻轻翕动。
秦淮茹还是心疼自己孩子的,叹了口气之后,还是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走到了灶台边,揭开锅盖。锅里还剩小半碗晚上吃剩的、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糊糊,早已凉透了。她默默地把糊糊倒进小铝锅,添了把柴火,重新加热。
火苗舔着锅底,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秦淮茹盯着那一点点冒起的热气,耳边隔壁的喧闹声却更清晰了。
她听见何大清中气十足地在劝酒,听见何雨柱那傻呵呵却满是欢喜的笑,甚至隐约能分辨出方别温和平稳的说话声.......还有秦京茹那带着羞涩和满足的、低低的回应。
秦京茹......她的表妹。
当初被她从乡下带来时,还是个怯生生、土里土气的小姑娘。
如今,嫁给了何雨柱,住进了宽敞亮堂的屋子,公婆疼着,丈夫宠着,这刚怀了孕,更是被捧在了手心里。晚上这一顿,鱼、肉、鸡、鹅......怕是过年都没这么丰盛。
而她秦淮茹呢?丈夫好吃懒做,婆婆刻薄算计,小当和槐花嗷嗷待哺,全家的重担都压在她一个人肩上。
在街道办的临时工里,她是最肯干,最肯吃苦的那一个。
打扫公厕从不嫌脏,嫌累,甚至为了多挣一些钱,又求着王主任多分了一个公厕给她负责。
可即便如此,日子还是过得紧紧巴巴,吃了上顿愁下顿。
锅里糊糊热了,冒出稀薄的热气。秦淮茹盛了一小碗,端给小当:“慢慢喝,小心烫。”
小当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啜着,眼睛却还忍不住往隔壁方向瞟。
胡翠兰见状也是不由的叹了口气,她放下手中的鞋底,朝着秦淮茹说道:“算算时间,你干爹去大西北也有一段日子了,他的寄生活费应该也快到了。”
话说到这里,胡翠兰从包里摸出一块钱,递给秦淮茹。
“赶明你扫完了厕所,去一趟鸽子市,买点肉给孩子们补补身体。”
“干娘,这......这钱......我不能要。”秦淮茹连忙推辞。
秦淮茹推辞的手被胡翠兰轻轻按住。
胡翠兰不容置疑地说道:“拿着。不是给你的,是给孩子们补身子的。棒梗、小当、槐花,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光喝糊糊怎么行?你干爹寄钱来是接济咱们一家,这钱该花在孩子身上。”
秦淮茹看着那皱巴巴的一块钱,喉头有些发哽。
她知道胡翠兰说得在理。
易中海虽然犯了错被送去大西北改造,那里条件艰苦,工资也因为犯错而降低了标准。
但正因为条件艰苦,大西北的平均待遇其实比轧钢厂要高上一些,这么一来一往,易中海的收入其实没降低多少。
他这每月寄来的生活费,确实是这个家眼下除了她微薄工资外,最稳定的指望。
“谢谢干娘。”秦淮茹接过钱,小心地揣进内兜,这一块钱,在鸽子市也买不了多少肉,还得精打细算,挑最便宜的下水或骨头。
尽管如此,但放在贾家,仍然是为数不多能见着荤腥的机会。
隔壁又传来一阵碗碟碰撞和何雨柱嚷嚷“浮生你慢点”的声音,夹杂着李浮生憨厚的笑声。那热闹像一层无形的膜,将她隔绝在外。
胡翠兰顺着她的目光也瞥了一眼窗户,压低声音道:“淮茹,别看了。各人有各人的命。何家现在是起来了,柱子娶了媳妇又马上有后,何大清手艺好,方院长又看重,日子红火是人家修来的。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眼红不来,也羡慕不来。”
秦淮茹低下头,继续缝补棉袄,针脚却有些乱:“我没眼红,干娘。就是……就是觉得京茹命好。当初还是我领她进城的。”
“命好不好,也得看自己会不会经营。”胡翠兰重新拿起鞋底,“京茹那孩子,看着憨,心里有数。嫁了柱子,知道疼男人,孝敬公公,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何大清能不喜欢?柱子能不服帖?你再看看她姐秦慧茹,嫁得倒是不错,可自己立不住,整天跟婆家闹,日子能好过?”
秦淮茹沉默着。
胡翠兰的话戳中了她心底某个角落。
她自问对贾家尽心尽力,伺候婆婆,拉扯孩子,甚至容忍贾东旭的懒散和时不时冒出来的混账念头。
可结果呢?婆婆的苛责与防备,丈夫觉得理所当然,这个家就像个无底洞,吸干了她所有的力气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