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虞朝第十六君主舜帝姚重华初至雷泽·泽国问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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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历六百一十一年,初春,公元前2842年初)
离开历山后的行程,与去岁自帝畿(杭州)北上时的心境已大不相同。彼时是离了帝国南疆的繁华湿润,初涉北方土地的陌生与肩负的沉重期许;而今,则是结束了在历山一年扎实的垦荒历练,带着对土地与农事的崭新认知,转向另一片同样等待认识的天地——水的国度。
方向转为西南。地势在车轮与马蹄下缓缓沉降,空气愈发湿润,风中带来的不再是泥土与稼禾的干燥气息,而是水泽特有的、混合着淤泥、腐殖与新生水草的腥甜味道。河道明显稠密起来,道路常在蜿蜒的河汊与片片芦苇沼泽间穿行。天空显得异常高阔,常有成群的水鸟呼啸而过,在渐暖的春光里留下悠长的啼鸣。
“公子,前方水汽氤氲,望之无际,应是快到雷泽了。”一名侍从指着地平线那一片朦胧的水光说道。但见远处水天相接处,雾气如轻纱般笼罩,依稀可见大片芦苇荡随风起伏的暗影,以及更远处水面上闪烁的、细碎如银鳞的波光。
姚重华深深呼吸,让那湿润而微带凉意的空气充满肺叶。这便是雷泽,古称大野,又名菏泽,乃济、漯诸水所汇,浩渺无际,水族蕃盛,滨泽之民,多以舟楫网罟为生。对他而言,这是一片全新的、充满未知的领域。土地给予的答案,他已用汗水与智慧初步书写;而水泽提出的考卷,正缓缓在眼前展开。
他们沿着隐约的路径,终于在泽畔寻到一处地势稍高、略有烟火气的所在。几处简陋的渔村傍水而建,屋舍多以芦苇、茅草搭建,间有夯土矮墙。打听之后,得知此地属雷泽西缘,归鄄城所辖,有虞朝设置的泽官管理。
通报之后,一位官吏带着两名从人匆匆迎来。此人约莫四旬年纪,面皮被水风日光染成深赭色,双颊瘦削,眼窝略深,嘴唇因常年浸润水汽与风吹而有些干裂,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麻官服,肘膝处打着整齐的补丁,头戴竹冠,腰间悬着一枚标识身份的鱼形木符。他便是此地的泽虞啬夫,名唤鱼凫。
鱼凫近前,目光快速扫过姚重华一行人。他见姚重华虽作寻常旅人打扮,面色黧黑,手足有劳作者痕迹,但眉宇间自有一种沉稳气度,非寻常渔农所能有。其随从虽风尘仆仆,然身形精悍,举止有度。尤其是对方坦然报出“姚重华”之名,鱼凫心中便是一凛。他官职虽卑,地处偏泽,却也并非对朝堂之事一无所闻。虞朝嗣君姚重华,奉帝命亲历四方,先赴历山垦耕,此事南北皆有传闻。只是他未料到,这位贵胄竟真的离开了历山,来到了这偏远的泽国水乡。
“原来是姚君!”鱼凫连忙躬身施礼,态度恭谨而不失分寸,“下官鄄城泽虞啬夫鱼凫,不知嗣君莅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他并未因姚重华衣着朴素而有丝毫怠慢,亦未过分宣扬其身份,言辞拿捏得当。
姚重华拱手还礼:“鱼啬夫不必多礼。重华离了历山,游历至此,闻雷泽物阜,欲暂居些时日,体察水泽民情生计。日后多有叨扰,还望啬夫行个方便。”
“嗣君言重了。您能亲临泽野,体察下情,是泽户之幸。”鱼凫侧身引路,“此处简陋,非说话之所,还请嗣君移步,至下官署中稍歇,容下官禀报此地概况。”
鱼凫的“官署”不过是一间稍大些的芦苇棚屋,以木板架高防潮,内里陈设极为简单,除却处理公务的粗糙木案与席垫,便是堆叠的简牍、记录渔课水产的“鱼鳞册”、测量水位的标尺,以及一些修补渔网的梭线工具,处处透着与水相关的务实气息。鱼凫用粗陶碗奉上本地采摘焙制的蒲叶茶,味道清苦,别有一番风味。
“嗣君自历山来,一路辛苦。”鱼凫在下首坐下,语气诚恳,“雷泽地僻,湿气重,虫蛇多,生活清苦,更兼风波不测,比之历山,恐更为艰辛。不知嗣君欲在此驻留多久?下官定当竭力安排,保嗣君周全。”
姚重华饮了一口蒲叶茶,直言来意:“有劳啬夫挂怀。重华此来,非为观景,实为求知。历山一载,略通农事根本。然民之生计,陆有其利,水亦有其养。雷泽广袤,渔猎舟楫,水旱调节,滨泽民生,乃至与四方部族交接,皆重华所欲亲身体察。故而,欲在泽畔寻一僻静处,结庐暂居,躬亲渔猎之事,以明其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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