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七章 燃犀照夜（2/2）
至于他们为什么不提，一方面他们存在侥幸心理。从平安道可以派兵协助我们进行辽东突袭战上来看，他们认为朝鲜还是有一定的作战能力。
孙伯，一个人一直经历失败，那么他在决定做一件事情之前是充满胆怯和犹豫的。
但是当一个一直在赌桌上输钱的穷鬼，一把赌赢了，那么下一把他将会坚定自己的判断，会觉得时来运转，否极泰来。”
“贤侄你的意思是，朝廷非但不会阻止皇太极东征朝鲜，反而会乐见其成，甚至是毫不干涉。”
“这个倒不至于，他们只是过于乐观了。如果说一点不考虑的话也不存在，毕竟我们的海军已经证明了可以保证通过船只运输，迅速将援军输送到朝鲜半岛，只是朝廷六部官员与内阁甚至皇帝本人都会因为胜利引发的自信，会导致朝鲜出现不亚于萨尔浒之战惨败引发的大震动。”
“其实也不尽然。”恢复思维逻辑的孙国祯反而思路清晰起来。朝鲜虽然自称藩属不过其首鼠两端，女真人更是芥藓之疾，双方大战反倒是鹬蚌相争。”孙国祯突然停下了话语，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与朝廷六部官员，内阁诸位阁老一样陷入了自我的思维逻辑内。
女真人现在的战略方向只有东进，朝鲜结果无非只有两个，短期结果无非是通过战争获得熟练工匠，粮食，牲畜，人口，这些可以快速增强女真人的实力，但是经过战争摧残之后，本地农业生产将会出现停滞或者直接倒退。
这种类似于强盗流寇似的掠夺站在长期战争的结果上看反而是弊大于利。吴启荣看到了孙国祯沉默不语，也清楚他现在所想到的问题。“皇太极很有可能直接安排一支精锐的力量配合咸镜道的李适，直接南下进攻朝鲜王城……”
“我们这几年不是帮助朝鲜王，建立了一支新军吗？数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两万人左右。”孙国祯插话道。
吴启荣摆摆手打断到，“如果从数据上来说，我们确实提供了足够组建一支两万人的新军装备，但是，新军也是军队，一支军队能产生多大的战斗能力，不是装备了多少火枪，火炮就能决定的。
而且基本上只有先头李适占据咸镜道时期，那时候建立的第一批新军，战斗力是最高的。后面基本上都被由朝鲜王的亲信与权臣的关系户，渗透的和筛子一样，别说战斗力了，我估计要是情报部门稍微查一下，火炮火炮数量都不对上。”吴启荣说着笑了起来，语气里充满了嘲讽。
“如果皇太极兵临朝鲜王城下，朝鲜王投降只是时间问题，是活着被俘还是被皇太极斩首？只在两可之间。届时朝鲜必定大乱，或者说女真人兵临朝鲜王城之时，朝鲜就已经乱了。此时李适随着兵锋正盛的女真骑兵向南一冲，整个朝鲜就完了。”孙国祯有些颓然的靠在椅背上。
“一个由李适作为代理人的朝鲜就不再是我们所说的那个完全失去秩序的朝鲜了。”吴启荣没有任何突然，反而信心满满，“孙伯，那时我们的重心可就不在辽南了。”
“确实女真人只要突破对峙最前线，朝鲜向朝廷求救的使节就会塞满山海关。那时候唯一能出兵，唯一能解决问题的只有我们登来。”孙国祯却没有如同吴启荣那样兴奋，反而更加悲伤。“我们没有那么多能力，真的没有了。”
“孙伯，朝鲜不是我的，不是你的，同样不是大明的，朝鲜只属于朝鲜自己，我们确实没有能力单独的去解救朝鲜。渡人者终究先要自渡。”吴启荣收起脸上的笑容，反而信心更加满满。
“郑继愿？我承认在公司的支持下，他所占领的平安道。确实放眼整个天下仅次于我们，但是他的地盘人口实在是太少了。我看过关于平安道的报告，即使是极限扩军也不过2万人。”孙国祯依旧不觉得那么心有成竹。
“如果加上全罗道与忠清道呢？”吴启荣意味深长的笑道。
“孙伯，如果你有印象的话应该会想起来郑继愿曾经一直活跃在这两个地方的，他能快速的起家，也依靠了这两个地方，曾经他的战友。其实不仅是这两个地方。平安道的成功也导致了尚庆道也有他们的组织，而且您应该还记得有一段时间。郑继愿与黄海道的冲突吧。”
“如果仅仅这样算的话，他们的支持者已经占到了整个朝鲜一半的行政区，单论土地面积的话，甚至远远超过了一半。但是战斗力呢？”孙国祯依旧还是不太有信心。
“战斗力？战斗力最强的无非就是女真人的精锐部队。女真人在朝鲜又能待多久呢？一年，两年？或许他们连半年都待不了，毕竟入侵朝鲜可不是一只小规模的精锐就可以做到的。皇太极不说倾巢出动，最起码要有相当一部分的兵力用来牵制我们与关宁防线的军队。
既然女真人的主力终究是要离开，无非是时间长短的问题，那么留下来的一个人心惶惶的烂摊子。总需要有人重新收拾起来。怎么收拾如何收拾我们总要有自己的安排。”话说到最后，吴启荣的心情反而凝重起来。
“确实是一个烂摊子，但是烂摊子总会要变好的，但是什么时候好不由我们决定。即使郑继愿他们平安道发展的再好，资源重新分配既得利益者就要面临被取代的危险，我承认郑继愿的发展路线是完全正确的。甚至不仅有他这个例子，我们公司更是集大成者。但是朝鲜太小了，女真人的乱子不会太大，李适为了稳固统治反而会加大既得利益者的利益。”孙国祯闭上眼睛，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孙伯，你觉得穷人最害怕的是什么？”吴启荣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询问到
“穷人怕的是什么？穷吗？”孙国祯摇了摇头。“从秦统一六国开始到现在多少年了？即使是贞观之治，文景之治，史书上写的那么璀璨夺目，但百姓生活真的好吗？即使到大明朝书上所记载的又有几个能真实表达百姓真实的生活。没饭吃，吃不饱是常态他们怕的是没有盼头。”
“孙伯，没有盼头，确实是穷人害怕的，但不一定是最害怕的。穷人怕的是什么？是他们刚刚拥有了希望，这希望却被人无情的抹杀掉。
相比于皇太极兵临城下，对于朝鲜他不会那么赶尽杀绝，因为他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朝鲜。而不是对他们肆意屠戮，民不聊生的朝鲜。他们要的不是竭泽而渔，而是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
李适作为女真人的代理人是一定的，那么李适就不可能短时间内垮台。女真人总要留下一些东西。作为李适稳定自己的筹码。
强者抽刀向更强者，弱者抽刀向更弱者。经过女真人的大洗牌之后，李适确实会拿出自己的筹码，稳定自己的权利。使得那些存活下来的既得利益者们的利益变得更大，
朝鲜太小了，但是这么小的地方，人口确实太多了。有限的东西被拿走一部分，剩下的只会让平均的更少。
时间对于我们来说非常重要，但是民心对于我们来说更重要。杨先生（杨向东）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意外总是要比天亮来的更早。”吴启荣将已经关上的窗户重新打开。大年初一的寒风吹进室内，让空气瞬间凝固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