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六章 酒局,非酒局(2/2)
“我辽南与宁锦同处前线,自然当同进退,只是朝廷艰难啊。”孙国祯也是无奈。
张公公将酒杯搁在桌上,指尖沿着杯沿慢慢的转了半圈,瓷器发出极细微的轻鸣。他先是看了看幕僚,又看看孙国祯,脸上那层应酬的笑淡下去些许。露出底下宦官特有的那种在宫廷中磨砺出来的精细与谨慎。“孙先生这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说的在理。说到根子,上了公里何尝不知道辽东的难处。皇上夜里批的奏本,10份里倒有七八分是要钱要粮的。
不过嘛,这米字就要看怎么解释了,若是关宁锦防线那边要的是实打实的粮食,民夫,银子。是户部和皇上天天算的账,可要是放在登莱。”
孙国祯立马接上话茬。“公公所言极是。登莱的米可是复杂的很。也难得的紧。”
“孙大人,咱家说句不见外的话,登来的米确实与别处的米不是一个种法。孙阁老自然是国之柱石,他的难处皇上与咱家都感同身受,可正因为如此,有些话才得更要说在明处。咱家早就听闻登莱地区有新的米豆,且已种植多年。只是这自己种米的法子能不能也分一些种子给关宁。或者至少让孙阁老那边的地也能沾沾这神种的光。”张公公微笑的试探到。
“哎……实不相瞒。孙阁老头次担任辽东总督的时候,登莱就曾经输送过一批种子,但是从结果上来看,收效甚微。这些作物确实是好。但是公公你也应该知道这会会做庄稼活的与会打仗的士兵一样难得。关宁锦前线防御压力很大,根本没办法安心耕种。即使在辽南,我们也只是继续当地已经进行多年的作物种植。
辽南与关宁锦还是需要将精力更多的放在军事上。
不过既然新种子于国于民都有重大作用,不妨公公请人带上一些种子和相应的手册。送往京城由陛下定夺,毕竟京城周围还是有相当可观的黄田。但恕我直言,这种作物只能作为粗粮。且耕种也需要相对专业的人实施,切不可操之过急。”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咱家心里省的。”张公公很是满意的举杯相碰。
“哎!都说了今天不谈公务,怎么聊着聊着又谈到公务上了?大家吃酒吃酒。”孙国祯摆摆手,示意众人继续吃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有些醉意的张公公起身作揖,小太监带着他离开了房间。
此时幕僚孙先生反倒是意志清醒,“今日攒起这么一个酒局,孙大人劳心了。”
“哎!孙先生多虑了。今日本就佳节,孙先生只身前来,张公公又难得闲暇,忙碌一年大家吃吃喝喝本就应该。”孙国祯红着脸颊确实没有丝毫醉意。
“孙大人。”幕僚将酒杯拿走,真买了两杯浓茶,推给孙国振一杯。
“阁老深知朝廷之艰难,关宁军积弊已深,若要作为依仗荡平奴酋的长矛,非得回炉重造不可。可是朝中……银子,粮食,器械哪一样不得炒的天翻地覆,哪一样能够足额按时的送到辽东?”一杯浓茶下肚。幕僚的目光炯炯盯着孙国祯。
“孙先生,我虽然与孙阁老从未深交,但是阁老的能力人品我是敬佩的紧。先生不妨直言。”孙国祯也不藏着掖着。
“阁老的意思是不能把辽东的命脉全系于摇摆的户部与党政的朝廷他要一支真正的新军,粮饷,甲胄火器,全部由登莱提供,编制操点将舟,只听从总督一人之令
说白了,这支新军吃着登来的粮食,扛着登来的炮,只为阁老与皇上的辽东大略效死,与旧有的关宁各镇,与兵部的那些扯皮文书,彻底隔开。”
“孙先生,你所言这些我也清楚。辽东各镇积弊日久,各自为战,虽然领着朝廷的粮饷,但是练的是自己的士卒。只是今日之言,实在过于肺腑。出的你口,入的我耳。”孙国祯很是严肃,直勾勾的盯着幕僚的眼睛。
心中坦坦荡荡,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更显分量。“抚台,这不是分权,这是筑墙为阁老未登来筑起一道能挡住后方明枪暗箭,让前方将士能安心厮杀的实墙,墙内是新军的骨头。墙外是豺狼的嚎叫,阁老愿做持矛冲锋的将,但这堵墙非登莱之砖石不能牢固。
此新军若建成,辽东便是铁板一块,阁老在前方调度攻防,方能如臂使指。不必时时回头防备来自背后的冷箭与断粮。这,于国,于辽东,于东来是三全其稳之策。”
“孙先生,既然能代表孙阁老前来登来。那我与孙阁老之书信往来先生也应该了解其情况。我登来年末提供之武器装备,便就是为孙阁老建立新军而筹备,但是新军建立之艰难,不在于新军建立之难,而在建立新军之难。”
幕僚沉默不语,孙国祯目光越过茶杯冒着的热气。投向窗外断断续续的烟花,他的手指在桌边轻轻的敲击了两下。
他谎话开口道“孙先生,你我都知道辽东不缺兵。辽东缺的是一套能让兵成为军的规矩,一个只认军令与战功的干净盘子。
登莱给的是枪炮,是建立新军的筋骨。但新军的魂魄在于如何挑人,如何养人,如何让人死心塌地的跟着总督的旗走。”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这才是真正的筑墙,筑的是人心里的墙,墙这边是新军的军饷袋子,功劳簿和抚恤金。墙的那边是旧军的空额,湮没和层层克扣。
阁老要的不是一直拿着登莱装备的关宁新镇。而是一个从根子上就不同的新苗。”孙国祯的指尖在桌子上画了一个圈,又重重的一点。
“这意味着这支军对,从选兵开始。军饷发放,升迁考核,伤残抚恤乃至家中妇女妻儿的田赋减免,土地分配,子弟入学,全部都要绕开旧的体系,另起一套章程。”
他目光直视幕僚,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这章程。登来可以帮着立,甚至可以派教官,派军需官,派军法官去帮着执行,但是这章程的顶端必须也只能是孙阁老本人。阁老要用他的威望和魄力亲自做这堵墙的基石登来能做的是提供最坚固的砖石和最锋利的武器,但挥刀的方向和挥刀的决心。必须出自督师戟门。”
孙国祯的话刚刚停止,幕僚还想要插一嘴。他摆摆手继续说道。
“这只是其一。其二也是最难的,便是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