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3章 有人拦车(1/2)
苏欢指尖捏着那份泛黄的遗诏,明黄绢帛在烛火下泛着幽冷光泽。
“先帝……竟早就知道。”
魏刈站在窗边,黑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月光勾勒出他侧脸凌厉的线条。
“他不仅知道,还亲手将真相封存了二十年。”
他转身,烛光在他身上跳跃,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
十指修长的手按在窗棂上,骨节分明。
“姬修看过遗诏了?”
“昨夜就看了。”魏刈声音低沉,“在永寿宫守了一夜,今早出来时,眼睛是红的。”
苏欢沉默。
她想象不出那个永远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红着眼眶是什么模样。
“他要动手了?”她问。
“已经开始了。”
魏刈走到她面前,俯身,影子将她完全笼罩。
“今早罢黜了三个尚书,七个侍郎。全是太后当年的心腹。”
他伸手,指尖抚过她手中遗诏的边缘。
“但还不够。”
苏欢抬眼看他。
“他要的不仅是清算,是让太后死后也身败名裂。遗诏公开,王氏一族百年清誉尽毁,太后灵位不得入太庙,史书上只会留下一句———毒妇。”
“可这样,他自己呢?”
苏欢轻声问,“天下人会怎么议论先帝?怎么议论他?”
“所以他需要一把刀。”
魏刈的眸色深了深。
“一把能替他做完这一切,又不脏他手的刀。”
苏欢瞳孔微缩。
“你……”
“不是我。”魏刈打断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是你。”
烛火“啪”地炸开一朵灯花。
······
次日卯时,太极殿。
百官肃立,鸦雀无声。
龙椅上的姬修一身素白孝服,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
一寸寸刮过殿中每个人的脸。
“朕,昨夜梦见母后了。”
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凉。
殿中众人屏住呼吸。
“母后对朕说,她在
姬修慢慢坐直身子,目光落在站在文官首列的苏欢身上,“她说,有些事,该有个了断了。”
他抬手。
内侍总管张德全捧着一个紫檀木匣,躬身走到殿中。
木匣打开。
里面是那卷明黄遗诏,还有一枚羊脂白玉佩———凤穿牡丹,背后刻着“丽”字。
“此物,是昨夜从永寿宫暗格里寻得的。”
姬修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遗诏是先帝亲笔,玉佩是丽妃旧物。两样东西,本该在二十年前就随着丽妃娘娘一同葬入皇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发白的几个老臣。
“可它们没有。它们在太后寝宫里,藏了二十年。”
殿中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许辙。”姬修忽然点名。
许辙出列,躬身:“微臣在。”
“朕命你,即刻开审丽妃旧案。凡涉及此案者,无论生死,无论尊卑,一律彻查。朕给你三日时间,三日后,朕要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话音落地,满殿死寂。
彻查先帝妃嫔死因,还是当今圣上养母所害———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位臣,领旨。”
苏欢声音清澈,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姬修看着她,眸色深深。
“魏相。”
魏刈出列,黑袍曳地,身姿挺拔如松。
“臣在。”
“你从旁协助。凡有阻挠查案者——”姬修一字一顿,“先斩后奏。”
“臣,遵旨。”
魏刈躬身,袖中手指微微蜷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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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宫路上,马车摇晃。
苏欢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宫墙。红墙黄瓦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泽,像巨兽的鳞片。
“他这是要把你我架在火上烤。”她轻声说。
魏刈坐在她对面,闭目养神。闻言,眼睫动了动。
“你怕了?”
“怕?”苏欢笑了,笑意未达眼底,“我是怕这火不够旺,烧不死该烧的人。”
魏刈睁开眼。
那双眸子漆黑如墨,此刻映着她的脸。
“丽妃旧案,卷宗都在大理寺。但关键人证,大半都死了。”他慢慢说,“还活着的,只剩下三个。”
“谁?”
“丽妃当年的贴身宫女,蜜桃。丽妃死后,她被贬去浣衣局,三年前放出宫,如今在西街开了一间绣坊。”
“第二个,是当时的太医院院判,陈济仁。丽妃产后血崩,是他主治。丽妃死后,他自请辞官,如今在京郊开了一家医馆。”
“第三个——”魏刈顿了顿,“是当时永寿宫的管事太监,刘忠。太后薨逝前夜,他失踪了。”
苏欢眸光一凝。
“刘忠……和刘福是什么关系?”
“亲兄弟。”魏刈唇角勾起一抹冷意,“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刘福替太后联络西域,刘忠替太后处理脏事。兄弟俩,都是太后的左手右臂。”
马车在西街停下。
“绣云坊”的匾额有些旧了,但很干净。铺面不大,里面挂着各色绣品,栩栩如生。
一个穿着素色襦裙的妇人正低头绣花,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四目相对。
妇人手里的针掉在地上。
“你……”
她嘴唇颤抖,眼睛死死盯着苏欢的脸,像见了鬼,“你、你是谁?”
苏欢走近,从袖中取出那枚凤穿牡丹玉佩。
蜜桃的脸瞬间惨白。
“这、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她猛地站起来,绣架被带倒,丝线散了一地。
“丽妃娘娘的旧物,自然该物归原主。”苏欢将玉佩放在柜台上,“或者说,物归原主———的后人。”
蜜桃浑身颤抖,盯着玉佩。
许久,忽然笑了。
笑声凄厉。
“后人?娘娘哪里还有后人?!她死的时候,皇子才三岁!三岁的孩子懂什么?!他连自己亲娘长什么样都不记得!”
她一把抓起玉佩,死死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你们现在来查?现在来查有什么用?!娘娘都死了二十年了!骨头都化成灰了!”
“所以更应该查。”苏欢声音很平静,“至少让该知道的人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蜜桃瞪着她,眼泪忽然滚下来。
“你查不到的……查不到的……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死了……除了我,除了陈太医,除了刘忠……可刘忠早就跑了,陈太医什么都不敢说……你们能查到什么?!”
“那你就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魏刈忽然开口。
他不知何时已站在门边,黑袍将门口的光线挡去大半。
阴影里,他的脸显得愈发轮廓深邃,那双眼睛盯着蜜桃,像能看透人心。
蜜桃被他看得浑身发冷。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
魏刈慢慢走进来,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你知道丽妃中的是什么毒,知道毒是谁下的,知道下毒的手法,甚至知道———毒药藏在哪里。”
蜜桃的脸色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白。
“你、你胡说……”
“丽妃中的是‘朱颜散’。”苏欢忽然说。
蜜桃猛地抬头。
“此毒取自南疆朱砂,混以七种慢性毒草,每日下在饮食中,分量极轻。中毒者起初毫无症状,只面色日渐红润,故称‘朱颜’。但产后血气大亏,毒性爆发,便是血崩而亡,神仙难救。”
她每说一句,蜜桃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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