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百草堂之灯台树(2/2)
张阳连忙抱出一本厚厚的册子,两人翻了半天,登记册上的名字清清楚楚,全是老人和青壮年,根本没有孕妇的记录。王宁心里有了底,转身对张娜道:“备药,灯台树鲜叶配干姜、高良姜,温性药材中和寒性,能解灯台树的凉性刺激。”
张娜一愣:“你要去给李大婶的儿媳治病?”
“当然。”王宁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设的局,我来破。不仅要破,还要让全镇人都看看,谁才是真正懂药的人。”
一行人赶到李大婶家时,孙玉国和郑钦文也在,正假惺惺地安慰着躺在床上的孕妇。那孕妇脸色苍白,捂着肚子哼哼唧唧,见王宁进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王宁,你还敢来?”孙玉国冷笑一声,“害死了人,你是来认罪的吗?”
王宁没理他,径直走到床边,伸手搭在孕妇的腕脉上。片刻后,他松开手,看向李大婶:“大婶,你儿媳喝的清热汤,是从百草堂领的吗?”
李大婶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是……是啊……”
“不对。”王宁斩钉截铁地开口,“我百草堂的清热汤,只用灯台树鲜叶熬制,气味清香,入口微苦。而你儿媳喝的,怕是掺了劣质灯台树树皮,还加了过量的寒凉药材,否则不会疼得这么厉害。”
说着,他转头看向郑钦文:“郑老板,你手里的野生灯台树,不会连树皮和枝叶都分不清吧?”
郑钦文的脸色瞬间变了。孙玉国还想狡辩,张娜已经挤了进来,将药典拍在桌上:“大家都看清楚了!灯台树孕妇禁用,这是明明白白写着的!我家宁哥赠汤时,反复叮嘱脾胃虚寒者和孕妇不可饮用,登记册上更是没有一个孕妇的名字!”
话音刚落,林婉儿已经将刘二揪了过来,刘二被吓得魂飞魄散,当场招认:“是孙老板让我干的!他给了李大婶二两银子,让她儿媳假装肚子疼,还让郑老板弄了劣质药材……”
真相大白,村民们顿时哗然,看向孙玉国的眼神充满了鄙夷。王宁也不多说,让张娜拿出备好的药,亲自熬煮后喂给孕妇。温热的药汤下肚,没过多久,孕妇的腹痛就缓解了。
“孙老板。”王宁走到面如死灰的孙玉国面前,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药材是救人的,不是害人的。拿禁忌当陷阱,你迟早会栽在自己手里。”
孙玉国瘫坐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王宁挺直的脊梁上,也落在他手里那片翠绿的灯台树叶上,叶尖的露珠滚落,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孕妇风波平息后,孙玉国闭门不出,回春堂的招牌蒙了尘,镇民路过时总要啐上一口。百草堂却没因此清闲,郑钦文的到访,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潭水,搅起千层浪。
那日午后,蝉鸣聒噪,郑钦文揣着个泛黄的布包,只身走进百草堂。他没了往日的油滑,脸上带着几分凝重,将布包往王宁面前一放:“王老板,我来赔罪,也来还一样东西。”
王宁挑眉,示意他打开。布包里是一本线装古籍,封面写着《瑞木古方笺》,字迹苍劲,一看便是有些年头的物件。王宁的指尖抚过书页,瞳孔骤然收缩——这是王家祖辈遗失的秘方,里面记载着灯台树入药的全套配伍,连核果泡酒平肝的偏方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方子怎么在你手上?”王宁的声音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锋芒。
郑钦文叹了口气,摸出腰间的烟杆却没点燃:“我祖上是王家药铺的伙计,当年孙家抢方子,放火烧了药铺,是我祖上冒死把这方子藏了起来。孙家这些年到处找它,孙玉国以为我手里只有野生灯台树货源,殊不知,我守着的是你们王家的根。”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王雪凑过来看了一眼古籍,惊道:“原来灯台树核果还能这么用!哥,你之前泡酒的法子,和这上面写的一模一样!”
张阳也伸长了脖子,咂舌道:“好家伙,这才是真正的宝贝!灯台树,性微凉,脾胃虚寒别逞强,这古方里的配伍,全是用来中和寒性的,妙啊!”
郑钦文苦笑:“我本想守着方子过一辈子,可孙玉国逼得紧。他知道方子在我手里后,扬言要烧了我家的铺子,我实在没办法,才想出那出掺假药材的戏码,想借你的手,挫挫他的锐气。”
王宁沉默片刻,将古籍收好:“你既还了方子,恩怨便一笔勾销。但孙玉国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孙玉国带着十几个打手,手持棍棒,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刘二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攥着一把斧头,眼神凶狠:“王宁!把方子交出来!那本是我孙家的东西!”
林婉儿早已挡在王宁身前,一身劲装猎猎作响,她随手折了根灯台树的枝条握在手里,枝条上的白色汁液泛着冷光:“孙玉国,你真当百草堂是软柿子?”
孙玉国冷笑一声,一挥手:“给我上!把方子抢过来,再把这棵破树砍了!”
打手们嗷嗷叫着冲上来,林婉儿身形灵动,灯台树的枝条在她手里舞得虎虎生风。那些枝条看似柔软,实则带着细密的小刺,打手们只要被碰到,皮肤就会泛起红肿,疼得嗷嗷直叫。
王宁站在灯台树下,面色冷峻。他看着孙玉国红着眼冲过来,手里的斧头朝着树干劈去,眼神骤然一凛:“孙玉国,你敢动这棵树试试!”
他话音未落,张娜和张阳已经端着熬好的药汤冲了出来,那些药汤里掺了灯台树的汁液,泼在打手们身上,顿时让他们疼得满地打滚。王雪则趁机跑到门口大喊:“乡亲们!孙玉国要砍百年瑞木啦!大家快来帮忙啊!”
镇民们本就对孙玉国心怀不满,一听这话,纷纷拿着锄头扁担赶了过来,将打手们团团围住。
孙玉国眼看大势已去,却仍不死心,他扔掉斧头,指着王宁骂道:“王宁!你别得意!这方子我孙家惦记了几十年,我绝不会罢休!”
王宁缓步走到他面前,手里拿着那本古方笺:“孙家为了抢方子,烧药铺,害人性命,这笔账,我本想慢慢算。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打这棵灯台树的主意。”
他翻开古方笺,指着其中一页:“祖训有言,灯台树乃瑞木,救人济世方为正道。你孙家只想着靠它牟利,甚至拿药材害人,根本不配碰这方子。”
孙玉国看着古方笺上的字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郑钦文走上前,冷冷道:“孙老板,当年你祖父做下的亏心事,如今也该了结了。”
就在这时,孙玉国突然捂着脑袋,痛苦地蹲了下去,他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冷汗,嘴里喃喃道:“头好晕……疼死我了……”
王宁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肝火旺盛,外加心虚郁结,这是老毛病了吧?”
孙玉国一怔,抬头看向王宁,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他这眩晕的毛病,缠了他十几年,遍寻名医都治不好,王宁竟然一眼就看了出来。
王宁转身走进药房,片刻后拿出一个酒葫芦,扔到他面前:“这是灯台树核果泡的酒,配上古方里的平肝药,每日喝一小口,能治你的眩晕。”
孙玉国看着手里的酒葫芦,又看着王宁挺拔的背影,再看看周围愤怒的镇民,终于瘫坐在地上,彻底蔫了。
夕阳斜照,百年灯台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枝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见证这场恩怨的了结。而王宁手里的古方笺,在余晖中泛着温暖的光。
夕阳的金辉铺满百草堂后院,百年灯台树的枝叶被染得透亮,层叠的枝条像极了一盏盏祈福的灯,将树下的人影拉得悠长。
孙玉国攥着那只酒葫芦,蹲在树下发呆,葫芦上还沾着灯台树核果的清香。他仰头灌下一口,辛辣中带着草木的微凉,堵在胸口的郁气竟散了大半,连缠了十几年的眩晕感都轻了不少。
“滋味如何?”王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端着两盏清茶,递给孙玉国一盏,“灯台树核果泡酒,佐以枸杞、黄芪调和寒性,这是古方笺里的压轴方子,专治肝火旺盛引发的眩晕。”
孙玉国接过茶杯,指尖微微发颤。他看着眼前的灯台树,又看看王宁平静的脸,忽然长叹一声,将酒葫芦揣进怀里,对着王宁深深鞠了一躬:“王老弟,我孙玉国服了。”
这一躬,不仅是认了医术的高下,更是认了做人的差距。
周围的镇民们见状,纷纷鼓起掌来。王雪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晃着手里的种植手册:“哥!我去县里的农科站问过了,灯台树能人工培育!咱们把后山的空地利用起来,专门种这个!”
钱多多不知从哪钻了出来,搓着手满脸堆笑:“王老板,孙老板,算我一个!我出钱!有钱能使灯台树开花,不对,是有钱能让瑞木遍地栽!”
这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连一直板着脸的林婉儿都弯了弯嘴角。她伸手拂过灯台树的白色小花,轻声道:“这花看着软,没想到护了百草堂这么多年。”
张阳凑过来,又开始念叨他的口头禅:“灯台树,性微凉,脾胃虚寒别逞强。以后咱们种了树,得在药铺门口立块牌子,把禁忌写得明明白白!”
张娜笑着点头:“这是必须的。药材是救人的,不是谋利的,这才是祖辈传下古方的本意。”
王宁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心里一片澄明。他走到孙玉国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孙老哥,回春堂的招牌别摘了。往后,咱们联手。”
“联手?”孙玉国一愣。
“对。”王宁指着灯台树,“你懂经营,我懂医术,郑老板有野生货源,咱们一起办个药材种植合作社。不仅要种灯台树,还要把镇上的道地药材都推广出去,让乡亲们都能靠药材过上好日子。”
郑钦文闻言,也走上前,将那本《瑞木古方笺》递给王宁:“这方子,本就该物归原主。往后,我来当技术员,教大家怎么种好灯台树。”
孙玉国眼眶微红,他看着王宁,又看着那棵枝繁叶茂的灯台树,忽然觉得,回春堂那些金灿灿的招牌,竟比不上这棵树的一片叶子。
“好!”他重重一拍大腿,“就这么办!”
消息传出去后,整个镇子都沸腾了。村民们纷纷报名加入合作社,有人出地,有人出力,连县里的药材收购商都主动找上门来谈合作。
三个月后,百草堂后山的灯台树苗破土而出,嫩绿的芽尖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孙玉国和王宁并肩站在田埂上,看着忙碌的人群,相视一笑,往日的恩怨,早已烟消云散。
又过了一年,灯台树种植基地大获丰收。深秋时节,基地里举办了一场药材节,镇民们载歌载舞,热闹非凡。
晚宴就摆在百年灯台树下,桌上摆满了用灯台树入菜的药膳。王宁举起酒杯,对着众人朗声道:“第一杯,敬瑞木!”
“敬瑞木!”众人齐声响应。
张阳跟着起哄:“敬灯台树,凉得痛快,治得明白!”
王雪笑嘻嘻地补充:“还要谨守规矩!药材有禁忌,做人有底线!”
孙玉国举起酒杯,眼眶亮亮的:“我敬王老弟,也敬各位乡亲。以前是我糊涂,往后,我孙玉国一定本本分分做人,踏踏实实做药!”
月光洒下来,灯台树的影子轻轻摇曳,将树下的欢声笑语裹得温暖而悠长。王宁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看着身边一张张笑脸,忽然觉得,这棵百年老树,不仅守护了王家的传承,更守护了整个镇子的安宁与希望。
风掠过枝头,沙沙作响,像是祖辈们在低声叮嘱:医者仁心,药者仁术,瑞木长青,济世不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