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百草堂之山竹子(2/2)
夜色渐浓,月牙儿挂在树梢,刘二揣着银子,摸黑钻进了后山。山里的风凉飕飕的,吹得树叶沙沙响,他心里发怵,却又惦记着银子,壮着胆子往前走。借着朦胧的月光,他果然看见一片矮树,树上结着青黄色的小果子,正是白天见过的黄牙果。
“就是这个!”刘二喜出望外,也顾不上分辩,挥着锄头就挖。他只记得孙玉国说要外皮灰白的,却没看清内皮的颜色,更分不清多花山竹子和岭南山竹子的区别。他见着果子就挖,连带着那些外皮浅灰棕、内皮棕红的岭南山竹子,也一股脑儿塞进了背篓。
折腾了大半夜,刘二才扛着满满一篓山竹子回到同德堂。孙玉国早已等得不耐烦,见他回来,连忙催着他剥皮取肉。刘二累得气喘吁吁,哪还有心思仔细分拣,胡乱地把树皮扒下来,混在一起扔进了药锅。
孙玉国照搬王宁的方子,抓了陈皮、山药,一股脑儿倒进锅里熬。他盯着翻滚的药汤,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等明天药膏熬好,他就低价卖给村民,抢光百草堂的生意,看王宁还怎么得意!
第二天一早,同德堂的门大开着,孙玉国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乡亲们,看过来!同德堂新熬的黄牙果药膏,比百草堂的便宜一半,疗效一模一样!快来买啊!”
这话一出,果然吸引了不少村民。有人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买了药膏,回去给家里的娃娃用上。可没过多久,就有人哭爹喊娘地跑了回来。
“孙掌柜!你这什么破药膏!”一个汉子抱着孩子冲进来,满脸怒气,“俺家娃用了之后,身上起了一大片红疙瘩,又红又肿,疼得直哭!”
紧接着,又有几个村民涌进来,都是家里娃娃用了药膏后皮肤红肿的。一时间,同德堂里乱成一团。
孙玉国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硬撑着:“不可能!我的方子和王宁的一模一样,怎么会出问题?定是你们自己没用好!”
“好什么好!”那汉子气得举起孩子的胳膊,“你自己看!这红疙瘩都流脓了!你要是不给个说法,俺们就去衙门告你!”
刘二缩在一旁,吓得脸都白了。他偷偷瞅了瞅剩下的药材,这才发现里面混着不少内皮棕红的山竹子,顿时心里凉了半截。
消息很快传到了百草堂。王宁正在给最后一个娃娃换药,闻言眉头紧锁。张阳凑过来,翻着医书道:“岭南山竹子内皮棕红,虽也入药,但毒性比多花山竹子强,且不对小儿消化不良的症!孙玉国这是采错了药,还乱加剂量,不出事才怪!”
王雪一听就炸了毛,叉着腰就要冲出去理论:“这个孙玉国!自己学艺不精,还敢害人!我去拆穿他!”
王宁一把拉住她,沉声道:“别急。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治好孩子们的红肿。”
他转身看向林婉儿:“婉儿,再取些多花山竹子内皮来,配上黄连、苦参,熬成外敷的药汁。山竹子内皮能收敛生肌,黄连苦参能清热解毒,定能缓解红肿。”
林婉儿应声而去,张娜则忙着称量药材,手脚麻利。
这时,钱多多也闻讯赶来了,他挤进人群看了看,忍不住咋舌:“这孙玉国真是疯了!为了赚钱连药材都分不清,活该惹祸!”
王宁没说话,只是专心地熬着药汁。他知道,这场风波,还远远没有结束。孙玉国被逼到绝境,指不定还会使出什么歪招来。
夕阳的余晖洒在百草堂的牌匾上,镀上了一层金边。而对面的同德堂,却早已乱作一团,哭骂声、争吵声,不绝于耳。
日头刚过晌午,青石镇的街头就闹哄哄的。一群村民簇拥着孙玉国和刘二,气势汹汹地堵在了百草堂门口。为首的汉子抱着红肿哭闹的孩子,满脸怒容,嗓门大得能震落屋檐上的灰:“王宁!你给俺们说清楚!为啥俺家娃用了你的药膏,身上反倒起了这么多红疙瘩!”
孙玉国在一旁煽风点火,折扇摇得哗哗响:“诸位乡亲,大家都瞧见了吧!这就是百草堂的好药!前几日治好了娃娃们的腹泻,今日就害得他们浑身红肿,依我看,根本就是这山竹子有毒,王宁故意拿乡亲们的孩子当试验品!”
刘二缩着脖子,跟着帮腔:“就是就是!俺们同德堂的药膏,都是用正经药材熬的,哪会出这种事!分明是王宁的山竹子皮来路不正!”
这话一出,围观的村民顿时议论纷纷。王雪气得脸通红,叉着腰就要冲上去理论,却被王宁一把拉住。他缓步走到门口,目光沉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孩子红肿的胳膊上,伸手轻轻摸了摸。
“这红肿不是山竹子皮的错,是用错了药材。”王宁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孙玉国冷笑一声:“王掌柜可真会狡辩!难不成还是俺们把药材塞到你药罐里的?”
“自然不是。”王宁转身回了药堂,片刻后捧着两样东西出来,摆在门口的八仙桌上。众人定睛一看,竟是两块截然不同的树皮。一块外皮粗糙灰白,内皮呈淡灰黄色;另一块外皮浅灰棕,内皮却是醒目的棕红色。
王宁指着两块树皮,朗声道:“大家请看,这两种都是山竹子皮,却分属两种不同的植株。左边这块,是多花山竹子的内皮,色黄,性凉,小毒,入药可消炎止痛、收敛生肌,专治小儿消化不良;右边这块,是岭南山竹子的内皮,色红,毒性更烈,只适用于外用治疮疡,绝不能给孩子内服!”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脸色发白的刘二:“刘二兄弟,你前日去后山偷挖山竹子,怕是连这两种都分不清,把岭南山竹子的皮也混进去了吧?”
刘二浑身一哆嗦,眼神躲闪,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孙玉国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依旧强硬:“血口喷人!谁看见他偷挖药材了!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自然有。”王宁话音刚落,就见郑钦文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锄头。“俺前日在后山砍柴,亲眼看见刘二背着篓子,把岭南山竹子和多花山竹子挖了个遍,还嘀咕着‘反正都是山竹子,混在一起也没人知道’!”
郑钦文的话,就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村民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刘二身上,看得他头都快垂到胸口了。
王雪趁机补了一刀:“我就说嘛!孙掌柜平日里连药材都认不全,怎么突然就会熬黄牙果药膏了,原来是偷了我哥的方子,还采错了药!”
张阳也抱着医书凑了过来,推了推老花镜,指着书页念道:“医书记载,多花山竹子与岭南山竹子,虽同属藤黄科,然药性天差地别,误用轻则红肿,重则伤肝!孙掌柜这般混淆药材,简直是草菅人命!”
孙玉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折扇都差点捏断。他还想狡辩,却见王宁已经取了些多花山竹子的内皮,又抓了黄连、苦参,转身进了灶房。没过多久,一股清苦的药香飘了出来。
王宁端着一碗黄绿色的药汁出来,走到那哭闹的孩子身边,用干净的棉布蘸了药汁,轻轻擦拭孩子红肿的皮肤。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那孩子胳膊上的红肿竟慢慢消退了些,哭声也小了下去。
“多花山竹子内皮收敛生肌,黄连苦参清热解毒,外用正能治这种红肿。”王宁放下碗,看向众人,“山竹子确有小毒,但只要用对品种、把控好剂量,就是一味良药。孙掌柜错在偷师不成,还混淆药材,这才害了孩子。”
真相大白,村民们顿时恍然大悟。刚才还怒气冲冲的汉子,满脸愧疚地向王宁道歉:“王掌柜,对不住,俺错怪你了!”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指责孙玉国的不是。
孙玉国颜面尽失,哪里还待得住,狠狠瞪了一眼刘二,骂了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便灰溜溜地挤出人群,溜回了同德堂。刘二也跟着夹着尾巴跑了,身后还传来村民们的哄笑声。
王雪看着他们的背影,叉着腰哈哈大笑:“偷鸡不成蚀把米,真是大快人心!”
张娜端来一杯凉茶递给王宁,眼里满是赞许。林婉儿靠在门框上,把玩着手里的镰刀,嘴角也扬起一抹笑意。钱多多挤到前面,对着王宁竖起大拇指:“王掌柜,真是好本事!不仅医术高明,还能明辨药材,佩服佩服!”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百草堂的牌匾上,熠熠生辉。一场因山竹子引发的风波,终于在真假辨明中平息,只是谁也不知道,孙玉国经此一役,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夕阳的金辉铺满青石镇的石板路,将百草堂的牌匾映得熠熠生辉。闹哄哄的人群渐渐散去,只留下几个相熟的村民,正拎着自家种的青菜萝卜,一个劲儿地往王宁手里塞。
“王掌柜,这次多亏了你,不然俺家娃的罪就白受了!”李大娘攥着王宁的手,眼眶红红的,“往后俺们再也不信孙玉国那套鬼话了!”
王宁笑着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转头递给张娜,又朝众人拱手道:“都是乡里乡亲的,客气啥。往后娃娃们再馋黄牙果,可别生吃了,直接来百草堂寻我便是。”
王雪凑过来,晃着脑袋念起了新编的顺口溜:“百草堂,药方强,黄牙果里藏妙方,消炎止痛肠胃康,孙掌柜,脸丢光!”
这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连抱着医书的张阳都忍不住合上书,捋着胡子笑出了声:“好,好一个顺口溜!朗朗上口,字字在理!”
这时,钱多多挤到前面,脸上没了往日的市侩,反倒多了几分诚恳。他对着王宁作了个揖:“王掌柜,以前是我目光短浅,只盯着银子。今日见你这般医者仁心,我才明白,药材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牟利的。我有个不情之请,想拜你为师,学学怎么辨识山竹子,也好往后收药材时,不再弄错品种,坑害乡亲。”
王宁一愣,随即笑道:“钱老板言重了。这辨识药材的本事,谈不上拜师,我知无不言便是。多花山竹子内皮灰黄,喜生山地林间;岭南山竹子内皮棕红,多长在山脚平地,记住这两点,便不容易混淆。”
钱多多听得连连点头,掏出纸笔,认认真真地记了下来,嘴里还念叨着:“灰黄入胃,棕红外用,小毒把控,剂量当先……”
林婉儿背着空药篓从后山回来,听到这话,挑了挑眉:“钱老板要是真有心,往后收药材时,多给乡亲们些公道价钱,比啥都强。”
“那是自然!”钱多多拍着胸脯保证,“往后青石镇的山竹子,我只收百草堂挑剩下的,价钱翻倍!”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百草堂里的气氛,热闹又温馨。
而对面的同德堂,此刻却是一片死寂。孙玉国瘫坐在太师椅上,看着落满灰尘的药柜,气得浑身发抖。刘二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出。
“掌柜的,要不……咱们把同德堂关了,去别的地方谋生吧?”刘二小心翼翼地开口。
孙玉国狠狠瞪了他一眼,却没说话。他心里清楚,经此一事,他在青石镇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往后谁还敢来他的药铺抓药?他长叹一声,颓然地垂下了肩膀,往日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几日后,青石镇的乡亲们自发凑钱,给百草堂做了一块新招牌,黑底金字,上书“黄牙果良方”五个大字。王宁领着众人,将招牌挂在门口,与原来的“百草堂”牌匾相映成趣。
挂牌那日,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王雪穿着新衣裳,跑前跑后地招呼客人。张娜站在王宁身边,看着往来的笑脸,眼里满是温柔。张阳捧着厚厚的医书,在人群里穿梭,逢人便讲山竹子的药性,活像个行走的“本草纲目”。林婉儿则背着药篓,带着几个年轻的后生,往后山走去,她要教他们辨识多花山竹子,免得再有人采错药材。
夕阳西下,鞭炮声渐渐停歇。王宁站在门口,看着络绎不绝的乡亲,又看了看身边的家人朋友,嘴角扬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他知道,这小小的百草堂,不仅藏着黄牙果的妙方,更藏着乡亲们的信任,藏着医者的初心。
而那味带着清苦的山竹子皮,也成了青石镇人人皆知的良药。往后再有人提起黄牙果,没人再说是“毒果”,只道一句:“那是百草堂的良方引子,好东西哩!”
青石镇的风,吹过百草堂的牌匾,带着淡淡的药香,飘向远方。故事落幕,良方传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