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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都市樊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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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城市,像一座巨大的、冰冷的钢铁森林。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铅灰色的天光,冰冷而耀眼,将本就稀薄的阳光切割成无数破碎的利刃,投射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寒风在高楼之间狭窄的缝隙里加速穿梭,发出尖锐的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尘土和不知名的纸屑,打着旋儿,狠狠抽打在行色匆匆的路人脸上、身上。空气里弥漫着汽车尾气的刺鼻味道、城市尘埃的干燥气息,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属于现代都市的疏离与冰冷。

李小花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款式早已过时的短款羽绒服,将半张脸深深埋进起球的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疲惫却依旧清亮的眼睛。她逆着寒风,汇入地铁站汹涌的人潮。巨大的广告牌闪烁着诱人的光芒,宣传着与她此刻心境全然无关的奢华假期和精致生活。人们面无表情,步履匆匆,像被无形的鞭子驱赶着,奔向各自或光鲜或困顿的牢笼。她随着人流,被裹挟着挤进沙丁鱼罐头般的车厢。浓重的汗味、廉价香水味、早餐食物的油腻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浊流,冲撞着她的鼻腔。身体被四面八方传来的力量挤压着,动弹不得。每一次地铁启动或刹车的剧烈晃动,都引来一阵压抑的抱怨和推搡。她只能死死抓住头顶冰冷的扶手,努力维持着身体可怜的平衡,将脸更深地埋入围巾,隔绝那令人作呕的空气,也隔绝这令人绝望的逼仄空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疲惫。

她重返这座曾寄托过梦想的都市,却一脚踏入了职场的严冬。

“小花,这份文件,帮我复印二十份,要双面,按页码顺序装订好。下班前放到我桌上。”市场部主管刘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漠,将一叠厚厚的文件“啪”地一声拍在李小花的办公桌角落。她甚至没有看李小花一眼,涂着精致口红的嘴唇微微撇着,踩着细高跟鞋转身离去,留下一阵浓郁的、甜腻得发齁的香水味。

李小花抬起头,看着刘敏窈窕却刻薄的背影消失在磨砂玻璃隔断后,又低头看着那叠足有上百页的文件。这已经是她今天收到的第七份类似的“杂务”。复印、装订、录入毫无意义的数据表格、替整个部门订午餐、甚至帮刘敏跑腿去干洗店取她那件昂贵的羊绒大衣……这些繁琐、机械、消耗时间却毫无技术含量和价值的工作,像潮水般将她淹没,精准地将她从核心项目中剥离出来,彻底边缘化。

她的工位被调整到了办公室最偏僻、靠近打印机和杂物柜的角落。桌上那台老旧的台式电脑,屏幕亮度调到最高依然有些发暗,键盘上几个常用键帽已经磨掉了字母。周围同事们忙碌地讨论着项目方案、策划着推广活动、和客户进行着重要的电话会议,那些专业术语和兴奋的语调,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传来,模糊而遥远。而她,仿佛被遗忘在这片喧嚣之外,成了办公室里一个无声的、只负责处理杂物的背景板。

“缺乏职业稳定性”——刘敏在部门周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用她那经过刻意修饰、抑扬顿挫的语调,毫不留情地给她贴上的标签。起因正是她之前为了卧牛山村小的事,几次紧急请假,甚至不告而别。“公司不是慈善机构,更不是托儿所!个人的事情,要学会放在工作之后!频繁脱岗,对团队协作是极大的破坏!这种态度,怎么能担当重任?”刘敏冰冷的目光扫过她,如同实质的冰锥,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警告。那一刻,李小花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所有的解释都苍白无力地堵在喉咙里。她看到其他同事或低头避开她的目光,或流露出同情但爱莫能助的神情,更有甚者,嘴角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讥诮。

从那天起,她就被彻底打入了冷宫。原本由她负责跟进、已初见成效的社区团购项目,被刘敏以“需要更稳定的人员负责”为由,转交给了她一手带起来的新人小赵。小赵最初还带着点歉意,但很快就在新任务的兴奋和刘敏的“器重”下,将那份歉意抛到了九霄云外,甚至开始学着刘敏的语气给她派些零碎活儿。

巨大的失落感和屈辱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李小花的心脏,越收越紧。她不是不能吃苦,不是不能从底层做起,但这种刻意的打压、价值的否定、尊严的践踏,比繁重的工作本身更让她窒息。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所有的挣扎都显得徒劳而可笑。

更让她喘不过气的是母亲日益沉重的病情。

市第一医院住院部大楼,像一座巨大的白色蜂巢,永远充斥着消毒水那刺鼻而冰冷的气味。这气味无孔不入,附着在衣服上、头发上,甚至渗入皮肤,成为李小花身上挥之不去的印记。走廊里永远人满为患,焦虑的家属,神情麻木的病人,步履匆匆的医护人员,交织成一幅沉重压抑的浮世绘。

李小花推开熟悉的病房门。母亲躺在靠窗的病床上,比上次见面时又瘦削了一圈。曾经丰润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蜡黄,薄得像一层脆弱的纸。眼窝深陷,眼神浑浊而黯淡,失去了往日的光彩。枯瘦的手臂上插着留置针,连接着床头柜上悬挂的输液袋,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缓慢而固执地流入她衰竭的血管。床头柜上堆满了药瓶和检查单据,像一座随时可能崩塌的小山。

“妈,今天感觉怎么样?”李小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些,放下路上买的水果,坐到床边,握住母亲那只没有扎针、同样枯瘦冰凉的手。

母亲艰难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里勉强挤出一丝微弱的光,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细若游丝:“花……回来啦……妈……没事……就是……有点累……”她说着,却又忍不住发出一阵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嗽,瘦弱的身体在病床上剧烈地起伏,像一片在狂风中颤抖的枯叶。

李小花的心猛地揪紧,连忙起身轻轻拍抚着母亲的后背,感受着那嶙峋脊骨透过薄薄病号服的硌手感。好不容易等咳嗽平息,母亲疲惫地闭上眼睛,喘息急促而微弱。

这时,主治医生张大夫走了进来,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带着疲惫却锐利的眼睛。他翻看了一下床头的记录单,又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据,眉头紧锁。

“李小姐,”张大夫示意李小花到走廊说话。他的声音隔着口罩,有些低沉,“你母亲的状况……不太乐观。肺部感染反复,常规抗生素效果不明显了。而且,她这个原发病的进展……比我们预想的要快。”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李小花的脚底窜起,直冲头顶。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压制那汹涌而来的恐慌:“张大夫……那……那怎么办?”

张大夫沉吟了一下,眼神带着医者的审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我们建议……尽快上靶向药治疗。这是目前控制病情进展最有效的手段之一。”他顿了顿,看着李小花瞬间苍白的脸色,补充道,“效果确实比普通化疗好很多,副作用也相对小,能显着提高生活质量……只是……”

“只是什么?”李小花的喉咙发紧,声音干涩。

“费用。”张大夫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李小花的耳膜上,“这种进口靶向药,不在医保范围内。一个疗程……大概需要这个数。”他比划了一个手势,一个足以让李小花眼前发黑的数字。“而且,至少需要几个疗程才能初步评估效果。”

那个天文数字,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陨石,轰然砸落在李小花的胸口,瞬间抽空了她肺里所有的空气。她踉跄了一下,后背重重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眼前一阵发黑,消毒水的味道变得更加刺鼻,几乎让她呕吐出来。

“李小姐?你还好吗?”张大夫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我没事……”李小花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谢谢张大夫……药……药我们会想办法……请您……先开单子吧……”

张大夫看着她强撑的样子,无声地叹了口气,点点头:“好吧。尽快决定,时间……不等人。”他拍了拍李小花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李小花扶着冰冷的墙壁,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那灭顶的眩晕感稍稍退去。她深吸了几口那充斥着消毒水和绝望气息的空气,努力挺直了脊背,整理了一下表情,才重新推门走进病房。

“妈,张大夫说……需要用一种新药,效果更好……”她坐到床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而充满希望,“您放心,医生说用了这个药,您很快就能好起来的!咱们配合治疗,啊?”

母亲浑浊的眼睛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无力地眨了眨眼,枯瘦的手微微用力,回握了一下小花的手,那微弱的力道里,包含着无尽的忧虑和心疼。小花只觉得母亲的手像冰块一样,那寒意顺着她的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底最深的地方。

离开医院时,夜色已深。城市的霓虹更加璀璨,将冰冷的街道渲染得光怪陆离,却驱不散李小花心头的阴霾。她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挤上最后一班拥挤的地铁。车厢里的人少了一些,但依旧沉闷压抑。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疲惫地将额头抵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玻璃外是飞速掠过的、模糊的光影。

回到租住的地方——一个位于老旧小区顶楼、只有十几平米的狭小单间。墙壁泛着陈年的黄渍,天花板的角落有雨水渗漏留下的暗色痕迹。一张单人床,一个简易衣柜,一张堆满了杂物和书籍的旧书桌,几乎就是全部家当。房间里没有暖气,只有一个小小的电暖器,她平时根本舍不得开,此刻更是显得冰冷刺骨,和医院一样弥漫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甩掉鞋子,甚至没有力气脱掉那件带着医院消毒水和城市尘埃味道的羽绒服,就重重地瘫坐在冰冷坚硬的床沿上。身体像散了架一样,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着酸痛和疲惫。她摸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了她毫无血色的脸和深陷的眼窝。

她颤抖着手指,点开了手机银行APP。输入密码,页面刷新。当那个代表着账户余额的数字清晰地跳入眼帘时,李小花只觉得一股冰冷的血液猛地冲上头顶,又瞬间退去,留下彻骨的寒意和一片空白。

数字低得可怜。扣除掉下个月的房租(房东昨天刚发来催缴短信),再预留出母亲下个星期最基础的住院费和常规药费……剩下的钱,连维持她自己下个月最清汤寡水的生活都岌岌可危。更别提那笔天文数字般的靶向药费!那笔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冰山,横亘在她面前,散发着死亡般的寒气。

她又点开邮箱。几封未读邮件赫然在目。一封是房东措辞客套却暗含最后通牒的催租信。一封是医院发来的电子账单汇总,长长的一串数字,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盘踞在屏幕上。还有一封,是公司HR系统自动发送的本月工资明细。她的目光死死盯在“绩效扣除”那一栏——那个刺眼的负数金额,如同刘敏那冰冷讥诮的眼神,狠狠扎在她的心上。因为之前的“脱岗”和“工作失误”(大多是刘敏刻意找茬),她这个月的绩效被扣除了大半!

房租、母亲的医药费、被克扣的绩效……这些冰冷的数字,像一条条粗大沉重的铁链,一层又一层地缠绕在她的脖颈上,勒得她喘不过气,几乎要窒息而亡。巨大的生存压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将她淹没。她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胃里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让她猛地捂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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