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链条崩断（2/2）
“联系……联系……”王海峰瘫在地上，眼神涣散，嘴里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巨大的恐惧和强烈的求生欲在他混乱的大脑中疯狂撕扯。他知道，教辅合同的事已经彻底败露，自己贪污受贿、滥用职权的罪名是跑不掉了。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把更大的鱼供出来！把脏水泼出去！让自己变成“被迫的从犯”！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毒草，迅速在他心里疯长。
他猛地抬起头，涕泪横流的脸上充满了怨毒和一种豁出去的疯狂，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
“是周强！是招商局的周强周科长！都是他！是他逼我的！！”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会议室的死寂！陈组长和两名组员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记录员的笔尖悬停在纸上，等待着更劲爆的后续。
王海峰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速快得如同倒豆子，拼命地攀咬，将所有的责任和罪恶都推向那个他曾经巴结、如今却恨之入骨的名字：
“就在夏侯北被抓进去没两天！周强……周强他打电话给我！不是直接打的……是他让一个……一个叫‘老六’的人传的话！那个‘老六’……好像是道上混的，专门给周强干脏活的！他跟我说……说周科长很不满意！夏侯北在里面骨头太硬，什么都不肯认！外面……外面好像还有人（指李小花）在闹腾！周科长觉得……觉得给他的‘教训’还不够深刻！不够‘到位’！”
王海峰喘着粗气，脸上混合着恐惧和怨毒：
“那个‘老六’说……周科长的意思是……得再加点料！不能光让夏侯北在里面难受，还得让他在外面也彻底臭掉！让他众叛亲离！让所有想帮他的人都自顾不暇！他……他让我想想办法，在张二蛋身上做文章！张二蛋是夏侯北的死党，又是个没用的穷教书匠！最好拿捏！”
“他……他暗示我，可以利用张二蛋想救夏侯北和他爹的急迫心理……设个套！让他……让他干点违规的事情！最好是能牵扯到学校、牵扯到学生的事情！这样……这样事情一曝光，张二蛋自身难保，名声扫地，就再也没心思、也没脸去管夏侯北的事了！而且……而且还能转移外面那些盯着夏侯北案子的人的视线！让大家觉得……觉得夏侯北身边的人也都不是好东西！”
王海峰的声音带着哭腔，仿佛自己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我……我当时也怕啊！周强他……他在县里手眼通天！心狠手辣！我……我不敢不听他的啊！正好……正好我表弟他搞的那个教辅……一直想进学校……我就……我就想到了这个法子！我故意去找张二蛋，假意说能帮忙救夏侯北……骗他……逼他签了那份合同！我……我本意只是想完成周强交代的任务……制造点麻烦……转移下视线……我真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更没想到……没想到会被录音啊！陈组长！我都是被逼的！都是周强！是他指使我的！是他让我这么干的！他才是主谋！他才是罪魁祸首啊！！”
王海峰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癞皮狗，瘫在地上，将所有的污水和罪责，都疯狂地泼向周强。那份教辅合同，这个他亲手设下的陷阱，此刻成了他攀咬周强最有力的“证据”，成了他换取一线生机的投名状！
记录员的笔在纸上飞速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历史的审判之笔在书写。陈组长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镜片后的目光，深邃如寒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当王海峰终于耗尽力气，只剩下抽泣时，陈组长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你所说的中间人‘老六’，全名叫什么？怎么联系？”
“还有，周强除了这次，之前是否还通过你或其他方式，对夏侯北进行过打压？比如，故意拖延审批手续，或者授意进行一些‘特殊关照’？”
“关于税务举报的事情，你知道多少？举报人是谁？周强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一连串精准而致命的问题，如同套索，紧紧勒住了王海峰刚刚获得一丝喘息机会的喉咙。他知道，一旦回答了这些问题，就真的彻底没有回头路了。但此刻，为了自保，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
县招商局，科长办公室。
厚重的窗帘依旧紧闭，室内一片昏暗，只有电脑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映照着周强那张因为极度焦虑和愤怒而扭曲变形的脸。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暴怒野兽，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晨光在线”最新更新的、关于夏侯北案“程序复核取得突破性进展”的简短快讯，手指神经质地敲击着桌面，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突然，放在桌角的那个保密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王海峰的名字！
周强像被蝎子蜇了一样，猛地抓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压抑着狂怒和恐慌的咆哮瞬间冲出喉咙：“王海峰！你他妈死哪去了？！调查组找你谈了什么？！你他妈要是敢乱说一个字，我……”
“周……周科长……”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王海峰的声音！而是一个冰冷、陌生、带着公事公办腔调的男声，“我们是市联合调查组。王海峰同志正在配合我们调查工作，暂时不方便接听你的电话。关于你涉嫌指使他人滥用职权、干扰正常执法程序、甚至可能涉及诬告陷害的问题，请你保持通讯畅通，近期我们会依法对你进行询问。请你配合。”
“啪嗒！”
手机从周强瞬间僵硬的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屏幕碎裂成蛛网。
那冰冷的话语，如同来自地狱的审判，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王海峰……招了！
调查组……直接找上门了！
“指使他人滥用职权”、“干扰执法”、“诬告陷害”……这些罪名，如同冰冷的绞索，已经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啊——！！！”周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绝望而疯狂的嘶吼！他猛地掀翻了沉重的红木办公桌！桌上的电脑、文件、昂贵的摆件稀里哗啦地砸落一地！他像一头彻底失去理智的疯兽，在满地狼藉的办公室里疯狂地踢打、咆哮、咒骂！
“王海峰！你这个废物！叛徒！王八蛋！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全家！！”
“李小花！张二蛋！夏侯北！你们这群蝼蚁！杂种！不得好死！！”
然而，无论他如何咆哮，如何发泄，那冰冷的恐惧和灭顶的绝望，都已如同跗骨之蛆，将他彻底吞噬。
窗外的天空，依旧阴沉。
但一道无形的、象征着权力与罪恶的链条，已在王海峰崩溃的攀咬和调查组冰冷的质询中，发出了清晰而刺耳的——崩断之声！这声音，如同丧钟，在周强疯狂咆哮的办公室里，幽幽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