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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致命指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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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寒意,一日紧似一日。铅灰色的云层像浸透了脏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县城上空,压得人喘不过气。凛冽的西北风,裹挟着枯叶和沙尘,在街道上打着旋儿,发出呜呜的尖啸,如同无数冤魂在低泣。行道树上残存的几片黄叶,在寒风中剧烈地颤抖着,死死抓住枝头,做着徒劳的抵抗,最终还是在某一阵更猛烈的风袭中,打着旋儿飘零坠落,被疾驰而过的车轮无情地碾碎,融入冰冷的泥泞里。

城西那条略显偏僻的街道,“北风物流”的招牌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孤寂。那四个原本遒劲有力的大字,经历了风霜雨雪和最近的冷清,早已褪去了光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边角处甚至有些剥落。卷帘门紧闭着,像一张沉默而疲惫的嘴。门前的空地上,散落着几片被风吹来的废纸和塑料袋,打着转,更添凄凉。往日里货车进出的喧嚣、伙计们吆喝装车卸货的热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这死一般的寂静,以及风过时卷帘门缝隙里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哐啷”轻响。

店铺内,光线昏暗。仅靠一扇小气窗透进些惨淡的天光,勉强勾勒出室内狼藉的轮廓。几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旧办公桌歪歪斜斜地靠墙放着,上面落满灰尘。几把破旧的椅子随意倒在地上。角落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轮胎、断裂的捆扎带、揉成一团的单据,像一座座被遗忘的小坟包。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味、淡淡的机油味,以及一种挥之不去的、绝望的气息。

夏侯北独自坐在靠里的一张稍微完好的旧木椅上。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袖口磨破的旧军绿色棉袄,里面是同样陈旧的灰色毛衣。头发有些长,凌乱地遮住了部分额头,下巴上是几天没刮的青色胡茬。他整个人陷在椅子里,背脊却习惯性地挺直,只是那份挺拔里,此刻浸透了难以言喻的疲惫。他低着头,目光空洞地盯着自己那双沾满泥灰、布满老茧的手。手掌宽厚,指节粗大,曾经握过钢枪,也搬动过成吨的货物,此刻却只是无力地摊开着,掌心朝上,仿佛在无声地询问着命运。

桌上,放着一个啃了一半的冷硬馒头,还有半杯早已凉透的白开水。这就是他的午餐,或者晚餐?时间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

“吱呀——”

店铺后面连接小院的那扇破木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同样朴素、身形瘦削、脸上带着愁苦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是老孙,店里仅剩的两个伙计之一,也是跟了夏侯北最久的人。

“北哥,”老孙的声音干涩,带着小心翼翼,“刚……刚给老李头结清了最后一点工钱。他……他婆娘又住院了,实在耗不起了,他让我跟你说声……对不住。”老李头是另一个伙计。

夏侯北没有抬头,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几乎听不见的“嗯”。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老孙看着他,嘴唇嚅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这空荡荡、冷冰冰、毫无生气的店铺,本身就是最残酷的答案。他默默走到墙角,拿起一把掉了大半鬃毛的破扫帚,开始一下一下,有气无力地扫着地上的灰尘。扫帚划过水泥地面的沙沙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仿佛在为这间曾经承载着希望的小店,演奏着一曲凄凉的挽歌。

就在这时!

一阵突兀而急促的刹车声,如同利刃般划破了店铺外街道的寂静!

紧接着,是几道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力量感,迅速逼近卷帘门!

夏侯北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长期军旅生涯磨砺出的本能让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老孙也停下了扫地的动作,惊疑不定地望向门口。

“哐!哐!哐!”

沉重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敲门声(或者说砸门声)骤然响起!粗暴地撞击着那扇紧闭的卷帘门,发出巨大而沉闷的回响,整个店铺都仿佛在震动!

“开门!税务稽查!开门!”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穿透铁门,清晰地传了进来。

夏侯北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瞬间窜遍全身!税务稽查?在这个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站起身,迈步走向门口。老孙紧张地跟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哗啦——!”

卷帘门被夏侯北用力向上拉起,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门外刺眼的光线和凛冽的寒风瞬间涌入,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门口,站着三个人。清一色的深蓝色制服,大檐帽,帽徽在阴沉的天光下闪着冷硬的光。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身材中等,方脸,表情严肃得如同石刻,眼神锐利得像鹰,没有丝毫温度。他身边站着两个稍微年轻些的队员,同样面无表情,眼神如同扫描仪一般,迅速扫视着店铺内狼藉的景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为首的中年男人从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正式文件,动作一丝不苟。他向前一步,将文件举到夏侯北面前,声音平板无波,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法律威严:

“夏侯北先生?”

“是我。”夏侯北的声音低沉而平稳,目光迎向对方。

“我们是县税务局稽查分局工作人员,刘振国。”他示意了一下胸前的证件,“现依法向你送达《税务稽查通知书》。”

他将那份文件向前又递了递,几乎要碰到夏侯北的胸口:

“我局于近日接到实名举报,反映你经营的‘北风物流’存在严重的偷逃国家税款行为。经初步核查,举报内容具有一定真实性。依据《税收征收管理法》及相关规定,现决定对你单位正式立案稽查!”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钉,狠狠砸进夏侯北的耳膜。实名举报?偷逃税款?严重?夏侯北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经营物流,深知税务红线碰不得,每一笔进出账都尽量规范,哪怕在最困难的时候,也从未动过偷逃税款的念头!这是污蔑!赤裸裸的污蔑!

他强压着翻涌的怒火,沉声道:“刘同志,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我夏侯北做生意,从来……”

“是不是误会,不是你说了算!”刘振国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语气冰冷生硬,带着公事公办的绝对权威,“法律说了算!证据说了算!”他不再看夏侯北,目光转向身后的队员,命令道:“小张,小陈,出示部分关键证据材料复印件,请夏侯北先生确认。”

那个叫小张的年轻稽查员立刻上前一步,同样从公文包里取出几份复印文件,动作利落地展开,递到夏侯北眼前。

夏侯北的目光扫过那些纸张。

第一份,是一份“货物运输合同”的片段复印件。甲方是“北风物流”,乙方是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宏发商贸公司”。合同金额被刻意圈出,一个巨大的数字——八十万元!更关键的是,在合同金额下方,还有一个手写的、明显是后来添加的小字金额——二十万元!旁边还有一行模糊的小字备注:“此份为实际结算价”。这就是所谓的“阴阳合同”?用虚假的高额合同制造虚假营收流水?夏侯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升起,他从未签过这样的合同!宏发商贸?听都没听过!

第二份,是几页银行流水单的复印件。上面显示“北风物流”的账户在近几个月内,有多笔来自不同公司的大额资金汇入,总额加起来高达数百万元!每一笔都被红笔醒目地圈了出来。夏侯北看着那些陌生的汇款公司名称和那夸张的金额,只觉得荒谬至极!他的物流公司,即使在生意最好的时候,月流水也远达不到这个数字!这些钱从哪里来的?这分明是伪造的流水!是刻意拼凑、夸大出来的!

第三份,是一份打印出来的“内部举报信摘要”,关键信息被涂黑,但核心指控“北风物流通过阴阳合同、虚增营收等手段,长期偷逃巨额税款”的字样清晰可见。落款处赫然标注着:“实名举报人:知情者”。

“看清楚了吗?”刘振国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波澜,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根据举报人提供的线索,以及我局初步掌握的这些证据,你单位存在重大偷逃税款嫌疑!情节严重!证据确凿!”

“证据确凿?”夏侯北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怒火再也无法压制,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这算什么证据?这合同我根本没见过!这上面的章是假的!这流水更是无中生有!这是栽赃!是陷害!那个所谓的‘实名举报人’,敢不敢站出来跟我对质?!你们税务部门就是这样办案的?仅凭几张来历不明、漏洞百出的纸,就要定我的罪?!”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店铺里回荡,带着悲愤的控诉。老孙在一旁,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眼前这阵势吓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刘振国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甚至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早已司空见惯这种“狡辩”。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夏侯北,眼神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近乎冷酷的漠然:

“夏侯北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们是依法执行公务!证据的真伪,会在后续的稽查过程中进行严格的核实和认定!你现在的态度,对解决问题毫无帮助!”

他不再废话,再次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这份文件更加正式,盖着更大、更鲜红的印章。

“现在,依法向你送达《查封(扣押)决定书》!”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制力,“鉴于你单位存在重大涉税违法嫌疑,为防止证据灭失、财产转移,依据《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批准,现决定对你‘北风物流’的经营场所及相关财产,依法予以查封!这是决定书副本,请签收!”

“查封?!”老孙失声叫了出来,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夏侯北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口,被他死死压住。他盯着那份决定书,鲜红的印章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眼睛。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正常的稽查!这是周强!是周强在动用他背后的力量,要将他彻底碾死!这所谓的“证据”,这迅雷不及掩耳的立案、查封,都是精心策划好的致命一击!目的就是要将他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手臂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愤怒而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股毁灭一切的冲动在他胸中翻腾,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他想怒吼,想质问,想把眼前这些冰冷的执法者推开!

但最终,他死死咬住了牙关,牙龈几乎要渗出血来。他不能!他不能动手!那只会让情况更糟,正中周强的下怀!

刘振国似乎完全无视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和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愤怒,只是将那两份文件(稽查通知书和查封决定书)向前又递了递,语气冰冷而公式化:“请签字确认收到。配合执法是你的义务!”

夏侯北的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寒冰的刀子,死死地盯着刘振国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时间仿佛凝固了。寒风从敞开的卷帘门灌进来,吹得他单薄的棉袄猎猎作响,也吹得刘振国手中的文件哗哗翻动。几秒钟的死寂,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夏侯北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了手。那只布满老茧、曾经无比有力的手,此刻却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微颤。他没有接笔,而是直接抓过了那两份重若千钧的文件。纸张的边缘划过他的掌心,留下细微的刺痛。

他低下头,目光扫过文件上那些冰冷的文字和刺目的鲜红印章。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他没有看具体内容,也不需要看。他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电,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狂暴的力量,一字一顿地砸向刘振国:

“字,我可以签!但这莫须有的罪名,我夏侯北,死——也——不——认!”

说完,他看也不看,抓起刘振国递过来的笔,在那份《查封决定书》的送达回执上,用尽全身力气,“唰唰唰”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力透纸背!最后一笔几乎划破了纸页!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灌注在这三个字里!

签完字,他猛地将笔掷回给刘振国!动作决绝!

刘振国似乎也微微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激烈的反应,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面孔,接过笔,仔细核对了签名。然后,他不再看夏侯北,对身后的队员一挥手:

“执行查封!”

小张和小陈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地从随身的工具包里拿出几张印有“税务局封”字样和鲜红印章的封条,以及一小桶浆糊。他们无视了夏侯北和老孙的存在,径直走向店铺的电源总闸、那几台破旧的办公电脑主机、以及角落里仅剩的一台还能运转的打印机。动作熟练而冰冷。

“滋啦——!”封条被撕开的声音异常刺耳。

“啪嗒!”浆糊刷在卷帘门内侧门框上的声音沉闷而粘腻。

最后,“刺啦——!”一声,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封条,被小陈用力地、端端正正地贴在了那扇冰冷的、象征着夏侯北全部心血和希望的卷帘门内侧!如同一个巨大的、耻辱的十字架!

做完这一切,小张和小陈又拿出执法记录仪,面无表情地对着店铺内狼藉的景象和被贴上封条的关键部位,进行着全景拍摄。冰冷的镜头扫过夏侯北铁青的脸,扫过老孙绝望的眼神,扫过每一处破败的角落。那闪烁的红点,像一只只冷酷的眼睛,记录着这场名为“执法”的毁灭。

“根据规定,你本人需要跟我们回局里,配合进一步的调查询问。”刘振国收好文件,看向夏侯北,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现在,请跟我们走一趟。”

夏侯北的身体猛地一僵。配合调查?这是要把他带走!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老孙,老孙眼中充满了惊恐和无助。

“我……我需要打个电话。”夏侯北的声音干涩。

“可以,但请快一点。调查期间,请保持通讯畅通,并随时配合我们传唤。”刘振国没有阻拦,但语气里的催促意味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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