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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山巅的呼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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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立刻分散开,小手在冰冷的枯枝腐叶中摸索着,小脸冻得通红,手指很快变得又红又肿,动作却异常麻利。张二蛋自己也跪在地上,不顾地面的冰冷和湿气,双手飞快地扒开厚厚的落叶层,寻找着那些被掩埋的宝贝。冻得通红的双手被枯枝划破,渗出细小的血珠,混着泥土,他也浑然不觉。他的动作近乎疯狂,眼神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急切。

很快,一个竹筐里装满了表皮冻得有些发硬、却散发着独特清香的野生猕猴桃;另一个竹筐里则铺着一层颜色鲜艳、肉质厚实的红菇。张二蛋又带着孩子们在背阴的岩石缝隙里,挖到了一些沾着泥土、根须粗壮的草药——党参和黄芪。

暮色四合,寒风更加凛冽。四个人背着沉甸甸的收获,如同满载而归却又疲惫不堪的战士,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学校。冰冷的教室里,张二蛋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将山货仔细地分拣、整理。红菇用柔软的干草小心地隔开,防止挤压;冻得硬邦邦的猕猴桃整齐地码放在竹筐底层;草药上的泥土被尽量清理干净。看着这些带着泥土气息和寒意的山珍,张二蛋冻僵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微弱的希望光芒。这些东西,在城里能卖个好价钱吧?换来的钱,至少能买些厚实的塑料布,把窗户暂时封死,再买点煤……让孩子们暖和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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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寒风依旧刺骨。张二蛋将分拣好的山货仔细地装进两个最大的竹筐和一个麻袋里,用绳子捆扎结实。他叫上身体最壮实的两个高年级男生——大壮和栓子。

“走!跟老师去乡里赶集!”张二蛋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背起那个最重的、装着猕猴桃和红菇的竹筐,两个半大的孩子合力扛起另一个竹筐和装着草药的麻袋。

山路崎岖,在晨光微熹和呼啸的寒风中更加难行。沉重的负担压在肩上,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像刀子割一样。汗水很快浸湿了他们单薄的内衣,又被寒风一吹,冰冷刺骨。三个人沉默地跋涉着,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片。张二蛋咬着牙,走在最前面,沉重的竹筐压弯了他的腰,脚下的旧棉鞋踩在冰冷的石头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到乡里,把这些东西卖出去!

走了近三个小时,翻过最后一道山梁,乡里那简陋的集市终于出现在视野里。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张二蛋的心猛地一沉。

集市规模很小,只有稀稀拉拉几十个摊位。赶集的人也不多,大多是附近村庄的农民,穿着臃肿破旧的棉袄,缩着脖子,行色匆匆地在寒风中穿梭。摊位上摆的多是自家种的萝卜白菜、腌制的咸菜、廉价的日用品,偶尔有几个卖山货的摊位,也都门可罗雀。寒风卷着尘土和枯叶在空地上打着旋,更添几分萧条。

张二蛋好不容易在集市边缘找了个空地,将沉甸甸的竹筐和麻袋放下。他顾不上歇口气,立刻将品相最好的红菇和猕猴桃小心翼翼地摆出来,又将带着泥土清香的党参黄芪摊开在麻袋上。他搓了搓冻得僵硬麻木的手,清了清干哑的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在寒风中传开:

“瞧一瞧看一看!正宗的卧牛山红菇!刚采的!炖汤鲜得很!”

“野生八月炸!酸甜可口!营养丰富!”

“道地草药!党参!黄芪!补气养血!”

他的吆喝声在空旷寒冷的集市上显得有些单薄无力。偶尔有路过的村民停下脚步,拿起红菇看看,捏捏猕猴桃,问问价格。

“红菇多少钱一斤?”

“三十……二十五也行!”张二蛋看着对方身上同样破旧的棉袄,报了个极低的价格。

“二十五?贵了贵了!那边老李家才卖二十!”村民撇撇嘴,放下红菇走了。

“八月炸呢?咋卖?”

“十块……八块!八块一斤!”张二蛋的心在滴血,这些猕猴桃在城里精品水果店能卖到几十块一斤。

“都冻硬了,回去还得捂软,麻烦!”另一个摇摇头,也离开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寒风像刀子一样刮着。张二蛋和两个孩子缩在摊位后面,冻得浑身发抖,嘴唇发紫。摊位前依旧冷冷清清。那些带着泥土芬芳的山珍,在寒风中迅速失去水分,红菇的伞盖边缘开始微微卷曲,猕猴桃的表皮也失去了光泽,显得更加干瘪。草药上沾的泥土被风吹干,失去了新鲜的气息。

临近中午,集市上的人更少了。一个穿着油腻皮围裙、像是小饭馆采买的胖男人晃悠过来,抓起一把红菇掂量了一下,又扒拉了一下猕猴桃,眼神挑剔。

“东西还行,就是放久了点,品相一般。”胖男人咂咂嘴,“红菇十五,猕猴桃五块,草药……这党参太小,黄芪也一般,算你十块钱一斤,这些我全要了,省得你在这挨冻。”

“十五?五块?”张二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价格连辛苦钱都不够!“老板!这……这红菇是昨天刚采的!八月炸冻着才耐放!这价……太低了!”

“低?”胖男人嗤笑一声,拍了拍手,“就这行情!爱卖不卖!这大冷天的,除了我,谁还收你这点东西?你不卖,就等着烂手里吧!”他作势要走。

张二蛋看着筐里和麻袋上那点承载着孩子们温暖希望的“宝贝”,再看看胖男人那副吃定了他的嘴脸,又看看身边冻得瑟瑟发抖、眼巴巴望着他的两个孩子……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更深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冻僵的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

最终,他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肩膀颓然垮了下来,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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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被厚重的云层吞噬,只在天边留下一道暗红的血线。寒风更加凛冽,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张二蛋拖着沉重的脚步,带着同样疲惫不堪、冻得小脸发青的两个孩子,回到了空无一人的学校。他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带着油污的零钱——那是卖掉所有山货换来的全部所得。那点钱,薄得可怜,甚至不够买一扇完整的窗户,不够买能让教室暖和一天的煤炭。

他站在冰冷死寂的教室中央,环顾着四周:破烂的窗户在寒风中发出鬼哭般的呜咽,剥落的墙皮如同溃烂的伤口,冰冷的地面仿佛能吸走人最后一丝热气。手里那几张轻飘飘的钞票,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掌心刺痛。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无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从脚底瞬间缠绕而上,死死勒住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猛地抬手,狠狠一拳砸在冰冷粗糙的土坯墙壁上!

“砰!”一声闷响!

尘土簌簌落下。

指骨传来钻心的剧痛,皮肉瞬间破裂,渗出血珠,混着墙上的黄泥。

但他感觉不到痛。只有那巨大的、冰冷的绝望,像这卧牛山无情的寒风,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将他紧紧包裹,吞噬殆尽。他看着自己流血的手,又抬头望向窗外那连绵起伏、在暮色中如同巨大坟墓般沉默的、埋葬了无数山珍也埋葬了他微薄希望的山峦,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焦虑和无助的茫然。山巅的呼唤,被无情的寒风撕得粉碎,只剩下绝望的回响,在冰冷的校舍里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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