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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第三人在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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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儿闭上了眼睛。这是她今晚第一次闭上眼睛。但李明不能闭,这是规则。

接下来的部分,李明是在一种奇怪的分离状态中经历的。一部分的他跪在那里,看着,呼吸着,像一个活人。另一部分的他飘到天花板上,俯视着这个房间,这个场景,这三个人:一个坐着的男人,一个站着的女人,一个跪着的丈夫。

飘在天花板上的那个他想:这像一幅古典油画。题材是“献祭”。祭品是那个女人,祭司是那个丈夫,神只是坐在床沿的男人。只是这个神只不需要信仰,只需要服从。

床垫吱呀的声音传来。飘在天花板上的李明想:这床质量不好,应该投诉酒店。

跪在地上的李明听见柳儿压抑的喘息。很短,很快被吞回去。她在忍,用她这三个多月练出来的方式忍。

王总在说话,声音很低,但李明能听见:“放松点……对……这样……”

然后是更具体的指令,关于姿势,关于动作。李明听不懂那些词的意思,但他的身体听懂了——胃在抽搐,血液在耳朵里奔涌,手心全是冷汗。

飘在天花板上的李明开始数数。数地毯上的花纹,数墙纸上的线条,数吊灯的水晶有几颗。数到五十七的时候,他听见柳儿发出一声很短的声音,像呜咽,但更像呛到。

跪在地上的李明只觉得膝盖一阵阵地传来刺痛感,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刺一般。尽管身下铺着厚厚的地毯,但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不变,就算再柔软的东西也无法完全缓解这种疼痛。

他实在难以忍受这种姿势带来的不适感,于是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身躯,想要寻找一个相对舒适一些的跪姿。可谁曾想,仅仅只是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竟然瞬间引起了坐在离他不远之处那位王总的注意!

“怎么?觉得累啦?”王总面沉似水,毫无表情地发话询问道,但手中正在做的事情并未因为这个插曲而有片刻耽搁。

李明见状,心中一紧,急忙使劲儿地摇晃起脑袋来,并连连摆手示意自己完全可以支撑下去。

“既然如此,那便老老实实地盯着看!”王总紧接着补充一句,其话语之中流露出一种毋庸置疑的威严气势:“务必要将所有细微末节全都瞧仔细咯!”

闻得此言,李明哪敢有半点儿懈怠之心啊!他赶忙重新收敛心神,全神贯注地凝视起正前方来。就在此刻,一直紧闭双眸的柳儿竟出人意料般地徐徐睁开了眼睛,恰巧和李明的视线撞个正着……

只见柳儿的眼神异常空洞无神,就像是两扇敞开的窗户一样,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那里面既看不到摆放整齐的家具,也找不到半个人影,有的只是呼呼作响、肆意穿梭其中的冷风罢了。

他们在对视。隔着两米的距离,隔着正在发生的现实,隔着三个多月的屈辱和今晚的终极背叛。李明试图从她眼里找到点什么——怨恨?原谅?爱?——但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荒原。

时间失去了意义。可能是五分钟,可能是五十分钟。当一切结束时,王总站起来,走向浴室,留下柳儿躺在床上,像一具被丢弃的人偶。

浴室水声响起。

李明还跪着。他的腿麻木了,但他没有动。他在等,等一个信号,等一个结束。

柳儿慢慢坐起来。她没有看他,没有看任何地方。她下床,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件穿上。动作很慢,但很稳,像在完成一项精密工作。

穿好内衣,穿好连衣裙,拉上拉链。她走到镜子前,整理头发。头发乱了,她用手指梳理,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她转身,终于看向李明。

“起来。”她说,声音很轻。

李明试图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他用手撑地,摇晃着站起,膝盖发出抗议的声响。

柳儿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他们离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她伸手,不是碰他,而是从他肩上拈起一根线头,可能是从地毯上沾的。

“走吧。”她说。

浴室水声停了。王总走出来,围着浴巾,头发还湿着。他看了看他们,笑了。

“下周同一时间。”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

李明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门口。腿还在抖,但他强迫自己走稳。

柳儿跟在后面。在门口,她停下,回头。

“王总。”她说。

“嗯?”

“今天床垫的声音,比上次大。建议您换一间。”

说完,她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很长,地毯很软。他们一前一后走着,没有说话。电梯从十八楼下到B2,门开,门关。

直到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李明才开口。

“为什么?”他问,声音嘶哑。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我跪着?”他转头看她,“为什么要我看?”

柳儿看着前方,车库的柱子一根根向后掠去。

“因为你需要记住。”她说,“不是记住我受了什么苦,是记住你付出了什么代价。记住你今晚跪在地上的感觉,记住你看着的时候在想什么。这样以后,你就再也不会说‘忍一忍就过去了’。”

车子开出车库,开上夜晚的街道。路灯的光在挡风玻璃上流淌,像一条发光的河。

“那你呢?”李明问,“你记住了什么?”

柳儿沉默了很久。直到一个红灯,车子停下,她才说:

“我记住了天花板的样子。吊灯有七十二颗水晶,其中三颗有裂痕。墙纸的图案每五米重复一次,花纹是鸢尾花。地毯是波斯风格,红色底,金色纹,但有一块污渍,在床左边两米的位置,咖啡渍。”

她顿了顿。

“我还记住了,你跪着的时候,背挺得很直。像小时候被罚跪,但不愿意认错的样子。”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向前。

“对不起。”李明说。这是他今晚说的第一句,也是最后一句道歉。

柳儿没有说“没关系”。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冷,两个冰冷的手握在一起,像两块正在融化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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