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沉梦幽墟(1/2)
李明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和稷下学院的考核环境绑在一起了。就像此刻,他明明记得自己是在藏书馆角落打盹,一睁眼却坐在了飞速翻滚的“天旋阵”里。这阵法仿造上古机关“逍遥舆”而建,木制轨道向虚空中肆意延伸,座位毫无遮挡,全凭自身灵力吸附。
罡风刮得脸生疼,他下意识看向身侧——果然是她。柳儿,那个总在论道时与他针锋相对,又总在各种幻境试炼里与他莫名绑在一起的少女。她发丝狂舞,眼睛却亮得惊人,甚至有余余观察座椅上流转的符文。
“看明白了么,李大学究?”她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传音,“榫卯结构嵌了悬空咒,灵力流经第七转时会有缝隙——”
话音未落,整个载具轰然解体。没有坠落,而是像被一只巨手抹去,下一秒,他们已站在一片腥臊的荒原。
是“百兽园”幻境。远处夔牛单足跳跃震地,狰兽的吼声贴着地面滚来。学生们惊慌失措地爬上那道看似坚固的土墙,李明和柳儿也被挤了上去。土墙剧烈震颤,最后爬上来一个满脸是灰的小童,墙轰然坍塌。
混乱中,一只冰冷的手抓住李明手腕。“这边!”是柳儿。她不知何时已脱离人群,拽着他冲向一截半埋地下的残碑。碑后站着本次幻境的“引导者”——以严苛着称的墨长老,正将一把闪烁诡光的“蚀心蛊”洒向一个哭泣的男童。虫群瞬间没入孩童体表。
“看着。”墨长老对惊愕的他们说道,指诀一变。男童皮肤下翻涌的凸起迅速平复,但他随即剧烈咳嗽,吐出几缕黑烟——显然内里未清。
就在此刻,李明感到一阵眩晕的抽离,视野骤然降低。他成了那个男童。体内有东西在蠕动,细微而恐怖。柳儿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冷静得不像她自己:“长老,请再施术,清他内腑。”
墨长老深深看他们一眼,枯手按在“李明”头顶。一股冰寒灵力透体而入,如梳篾般刮过五脏六腑,剧痛之后是虚脱的清明。虫群化作黑沙,从七窍逸散。
“勘破表相,方见内弊。这一课,算你们过了。”墨长老身影淡去,荒原崩塌重组。
再定神,他们已穿着红蓝两色、臃肿可笑的“星穹戍卫”服,站在一座冰晶山峰脚下。这是最后一关“通天塔”,传闻山顶有离开幻境的符钥。
没有言语,他们开始攀登。冰面极滑,狂风如刀。红衣的李明以灵力凝出落脚凹坑,蓝衣的柳儿指尖绽出细微藤蔓缠绕缝隙。奇怪的默契在沉默中生长,就像在无数场辩难和试炼中早已摸清彼此的节奏。
顶峰在望,仅数步之遥。一道影子却逆着风雪,从上方慢悠悠晃了下来。
那是个猫头鹰模样的小胖墩,圆脸绒羽,眼睛闭着,怀里抱着颗发光的珠子,每走一步都像要睡着。它浑然不觉地挤进两人之间,绒毛蹭过他们的臂甲。
“是‘守钥灵枭’,”柳儿传音紧绷,“古卷记载,醒则阵锁。”
他们僵成冰雕,连呼吸都停滞。灵枭咂咂嘴,咕哝着梦话,眼看就要错身而过——李明靴底一块碎冰,在绝对寂静中,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喀”声。
圆圆的、琥珀色的眼睛,倏地睁开了。
没有预想中的雷霆震怒。灵枭眨了眨眼,看看左边如临大敌的红衣小人,又看看右边指尖已有灵光暗聚的蓝衣小人,忽然“噗嗤”笑出声,带着浓浓的睡意:
“大半夜的……爬什么山啊……钥匙,不就在我手里么……”
它把怀里发光的珠子随意一抛,李明下意识接住。温暖的光晕荡开,冰峰、雪原、臃肿的服饰瞬间褪色。
他依旧坐在藏书馆的老位置,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沉浮。斜对面,柳儿也同时抬起了头,手里还捏着那卷《幻阵通诠》。
四目相对,一片寂静。
她忽然指了指他桌角。那里静静躺着一片极为罕见的、冰蓝色的翎羽,正随着穿堂微风轻轻颤动,像一场瑰丽梦境留下的、确凿的尾音。
那片冰蓝翎羽在触及李明指尖的瞬间,竟化作了细碎的流光,悄无声息地没入他的皮肤。一丝微凉彻骨的触感,顺着经脉逆流而上,直抵灵台。
藏书馆里静得只剩下尘埃落定的簌簌声。柳儿已走到他桌前,目光落在他指尖残留的、几乎看不见的淡蓝霜痕上。
“你也拿到了?”她声音很轻,不像疑问,倒像确认。
李明抬眼:“也?”
柳儿摊开左手掌心。那里同样有一点即将消散的冰蓝光晕,形状却与翎羽不同,更像一片细微的鳞。“我接住的,是那颗‘钥匙’珠子消散前的光。”她顿了顿,“看来,我们接住的‘东西’,不一样。”
梦境造物介入现实,这在稷下学院并非前所未有,但通常只发生在极高阶的幻阵考核,或是……某些古老契约被触发时。两人对视,都看到对方眼底的凝重与探究。
“去查。”李明起身,动作带起一阵微风,吹动了桌上摊开的《幻阵通诠》。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到中间某一页,停了下来。
那一页的插图,画的正是百兽园,但并非他们经历的坍塌土墙,而是一座巍峨祭台。祭台中央,有一尊模糊的、似枭非枭的图腾。旁边的批注是古篆,墨迹陈旧:“守钥灵枭,司幻梦之钥,然其翎、其目、其怀珠,分则为引,合则为……”
后面的字迹被不知名的水渍晕染,难以辨认。
柳儿的手指抚过那模糊的字迹,指尖灵力微吐,试图还原,纸张却骤然变得滚烫,竟凭空燃起幽蓝色的火苗,顷刻间将整页吞噬殆尽,连灰烬都未留下。
“禁制。”李明瞳孔微缩。这本书他翻阅过不止一次,这一页此前绝无异常。
窗外日影忽然诡异地拉长,又骤然缩短。藏书馆的光线明暗交替了一瞬,快得像是错觉。但书架投下的影子,却在那瞬间,构成了一个扭曲的、宛如猫头鹰侧脸的图案,一只“眼睛”的位置,恰好落在他们之间。
“它不想让我们知道。”柳儿收回手,声音冷静,但指尖有些发白,“或者说,‘它’在引导我们去某个地方。”
那抹冰蓝的凉意,在李明灵台深处轻轻一跳,像指南针找到了磁极,隐隐指向学院西北方——那是“沉梦幽谷”的方向,一处被列为禁地、常年被幻雾笼罩的旧墟,传闻是学院初建时,用来封印某些不可控梦魇与上古残念的地方。
“看来,”李明合上只剩焦痕的书,看向柳子,“这次的‘组队’,还没结束。”
柳儿挑眉,那熟悉的、带着锋利探究的眼神又回来了:“李大学究这次不打算提交一份《关于异常环境物品溢出之风险评估及隔离处置申请》了?”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无趣的人?”李明难得扯了下嘴角,那点笑意却未达眼底,“手续要办,但……得先弄清楚,我们到底从梦里带出了什么‘麻烦’。更何况,”他感受着灵台深处那点冰凉的牵引,“它似乎很着急。”
他们没有立刻动身。学院禁地不是后花园,擅闯的后果谁也承担不起。两人极有默契地分头行动:李明去典藏阁调阅所有与“沉梦幽谷”、“守钥灵枭”相关的非禁制卷宗,哪怕只是只言片语的传说;柳儿则设法从掌管幻阵的几位长老和资深同门口中,旁敲侧击关于“共享深度幻境”与“实物残留”的案例。
信息零碎而隐晦。古老的札记里提到,幽谷深处,曾有“梦骸”堆积,是意念强大到足以干涉现实的碎片。“守钥灵枭”在一些残破壁画上,形象更接近看守梦境与真实边界的孑遗灵兽,而非幻阵造物。至于两人同时坠入同一细节详尽的深层幻境,一位钻研心法的师姐含糊提及,这或许与极强的“因果线”或“魂魄共鸣”有关,极其罕见,记载模糊。
夜幕低垂,他们在约定好的观星台角落碰头。星光黯淡,云层厚重。
“正常的申请流程,至少需要三位长老联署,核查半月。”李明将抄录的零碎信息用灵力显现在空中,字迹微微发光,“我们等不了那么久。”
“而且,未必能通过。”柳儿接道,她指尖绕着一缕从驭兽苑一位老师那里“顺”来的、据说有破妄镇定效用的“清心草”气息,“墨长老今日不在院内。其他几位,怕是会先把我们当成幻阵失调,关进‘静心庐’观察。”
灵台深处那点冰凉,在此刻变得清晰了一些,甚至传来一丝极细微的催促与……悲凉?
就在这时,观星台边缘,用来监测星象灵机流转的“窥天仪”,其青铜指针忽然开始疯狂而无规则地旋转,最终颤颤地指向了沉梦幽谷的方向,定住不动。仪器表面镶嵌的、代表稳定性的灵石,“咔”地一声,裂开一道细缝。
没有风,但两人都感到一阵寒意掠过脖颈,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巨大的东西,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正透过层层雾霭,望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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