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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桥接虚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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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从梦中惊醒,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窗外城市的夜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墙上切出一道苍白的线条。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的皮肤异常光滑,几乎不像自己的。

梦里奶奶坐在老家的藤椅上,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许多,皮肤光滑如少女,身形也丰润了些,可眼神却空荡荡的,问他叫什么名字,问现在是哪一年。最诡异的是她的皮肤——光滑得不自然,像是涂了一层釉的瓷器。

李明甩甩头,试图把这些画面赶出脑海。他起身倒了杯水,瞥见桌上摊开的文献资料——关于“梦境连通性”和“集体潜意识场”的研究论文。作为神经科学博士生,他本应对这类怪梦一笑置之,可这个梦太过真实,真实到醒来后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触摸藤椅扶手的粗糙质感。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柳儿发来消息:“我又梦见那个地方了。回廊,铜铃,还有那棵会发光的树。”

李明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柳儿是他的研究伙伴,两人因共同的“重复梦境”现象而结识。她的描述与他未说出口的梦境细节重合得可怕——回廊的青石板缝隙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铜铃在风中发出清越却不刺耳的声音,还有那棵每到子夜便泛起银光的古树。

“明天实验室见,”他回复,“我有新发现。”

次日,在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实验室里,李明将脑电图数据投射到屏幕上。柳儿站在一旁,长发随意扎成马尾,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也没睡好。

“你看这段快速眼动期的波形,”李明指向屏幕上锯齿状的线条,“和你上次记录到的峰值模式几乎一致,时间戳相差不到三分钟。这不符合统计学概率。”

柳儿凑近屏幕,发梢轻轻扫过李明的手臂。“你是说我们在同一时间做相似的梦?”

“不止相似。”李明调出另一组数据,“我分析了我们过去三个月的梦境记录。每当我的梦境中出现特定符号——比如你提到的那种铜铃——你的脑电波在同一时段就会出现对应的波动模式,仿佛...”他顿了顿,寻找合适的词汇,“仿佛我们在共享同一个梦境空间。”

柳儿沉默片刻,从包里抽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这是我祖父的日记。他是抗战时期的学者,在西南联大任教。你看这段。”

李明接过笔记本,纸张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上面是工整的蝇头小楷:“民国三十二年,四月七日夜,与同仁尝试‘意识连通’实验,借助古法阵与星象定位,竟得窥见一处奇异所在,似学宫而非学宫,有回廊百转,铜铃自鸣,古木参天。众皆以为幻觉,然余深信此乃稷下遗韵,先贤精神不灭之所...”

“稷下?”李明抬起头。

“稷下学宫,战国时期的思想圣地,百家争鸣的中心。”柳儿的声音很轻,“祖父晚年一直研究这个,他认为某些特定的意识状态能够连接到一个...一个保存着人类集体智慧的精神空间。他称之为‘记忆宫殿’,而梦境是进入其中的钥匙之一。”

实验室陷入寂静,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明亮的光带,尘埃在其中缓缓旋转。

“我昨晚还梦到了一个地方,”李明缓缓开口,“一座雪山。我要去攀登它,路途遥远,需要先乘飞机,经过喀什,再辗转前往。天是灰蒙蒙的,我独自走在路上,周围起初有许多人,后来渐渐减少,最后只剩前方一男一女。我跟着他们进入一座小房子...”

“房子里有个男人,满屋都是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他能将物体融合,”柳儿接话,声音发颤,“他说你要去的地方已经封了,只有特定的人才能进入。”

李明感到脊背发凉:“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梦到了同样的场景,”柳儿直视他的眼睛,“只不过在我的梦里,我不是旁观者,我就是那个小房子里的男人。”

接下来的几周,他们开始有意识地进行“同步入梦”实验。每晚十点,两人分别躺在各自住所的床上,通过视频连接保持微弱联系,记录脑波,尝试在入睡前集中思考相同的意象:回廊,铜铃,发光古树。

起初进展缓慢,直到第十天,李明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迷雾中。

雾气浓厚如牛乳,能见度不足五步。他伸手向前探去,指尖触到冰凉光滑的表面——是石柱。他沿着石柱向前摸索,雾气渐散,一条长长的回廊在眼前展开。廊柱朱漆斑驳,檐下悬着青铜铃铛,无风自动,发出清越声响。回廊两侧是深深浅浅的莲塘,水面上漂浮着薄雾,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旧书的气息。

“李明。”有人轻声呼唤。

他转头,看见柳儿从另一侧的回廊走来。她穿着一身素白的汉服,长发披散,眼神清澈得不似平常。

“这是你的梦还是我的?”李明问。

“我们的。”柳儿走近,伸出手。她的指尖触碰到李明的手腕,触感真实而温暖。“看那边。”

回廊尽头,一株巨大的银杏树矗立在庭院中央,树干需数人合抱,枝叶如华盖,叶脉中流淌着淡淡的银光。树下散落着石桌石凳,桌面上刻着模糊的棋局。

“和我祖父描述的一模一样。”柳儿低声说。

他们走向银杏树。随着距离拉近,周围景象开始变化。雾气彻底散去,露出完整的建筑群——连绵的殿宇,层叠的楼阁,青瓦飞檐在某种不知名的光源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学堂里隐约传来辩论声,广场上有人影盘膝而坐,空中漂浮着发光的卷轴和算筹。

“欢迎来到稷下,”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或者说,欢迎回来。”

那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深蓝色长袍,手中拄着一根虬曲的木杖。他的面容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流动的水幕,但眼神却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视本质。

“这是哪里?”李明问,“是梦,还是某种...集体潜意识空间?”

“名可名,非常名。”老者微笑,“你们可以称之为‘遗韵之所’,是思想与记忆的汇聚之地。每个时代那些最纯粹、最强烈的求知渴望,都会在这里留下印记。这里没有时间,没有实体,只有思想的流动与碰撞。”

柳儿急切地上前一步:“我祖父,柳文渊,他来过这里吗?”

老者的目光变得柔和:“文渊啊...是的,他是个勇敢的探索者。抗战期间,他与同仁在极其简陋的条件下尝试意识连通,竟真的触碰到了这里的边缘。可惜当时战火纷飞,他们的实验被迫中断,通道也随之封闭。”

“为什么我们现在能进入?”李明问。

“因为你们继承了那份渴望,”老者说,“也因为‘门’正在重新变得活跃。有些通道因集体意识的强烈共鸣而周期性开启,就像潮汐。你们对真相的渴望,加上血缘与研究的双重连接,为你们打开了通路。”

他顿了顿,神情忽然变得严肃:“但记住,这里并非无害的游乐场。思想的领域同样有危险,迷失的魂灵,破碎的执念,未完成的辩论可能困住探索者千百个念头流转。尤其要小心‘辩难之间’,那里的议题一旦开始,就必须得出结论,否则参与者将永远陷入逻辑循环。”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一座殿堂突然爆发刺目的光芒,随后传来类似玻璃碎裂的声音。整个空间开始波动,景象如水面倒影般扭曲。

“时间到了,初访者不宜久留。”老者挥动木杖,“下次若还能进入,记得寻找‘编钟室’,那里保存着进出的节律...”

话音未落,回廊、古树、殿堂如潮水般退去,李明感到自己在急速下坠,然后猛地睁开眼睛,回到自己公寓的床上。晨光透过窗帘,视频通话仍在继续,屏幕上的柳儿也同时惊醒,两人四目相对,呼吸急促。

“你看到了吗?”李明问。

“银杏树,回廊,还有那个老人...”柳儿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那不是普通的梦,李明。那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地方,一个意识空间。”

“你祖父的日记里有没有提到‘编钟室’?”

柳儿翻身下床,在书架前急切地翻找。几分钟后,她对着摄像头举起一张发黄的地图手稿:“有!这里,看,祖父手绘的结构图,中心位置标着‘钟律堂’,旁边小字注着‘以音律调和意识,以编钟定位时空’...”

接下来的一个月,李明和柳儿的生活分割成两部分:白天,他们是正常的科研人员,分析数据,撰写论文;夜晚,他们成为意识世界的探索者,在梦境中寻找通往“编钟室”的路径。

他们发现进入的条件极为苛刻。两人必须在同一时间入睡,入睡前需进行半小时的同步冥想,且睡眠深度必须匹配。十次尝试中,可能只有一次成功。而即便进入稷下空间,每次的位置也随机不定——有时在藏书阁,有时在观星台,有一次甚至直接出现在“辩难之间”的边缘,差点被卷入一场关于“名实之辩”的无尽循环。

但逐渐地,他们摸索出了规律。那些铜铃似乎是某种路标,不同的铃声组合指向不同的区域。发光古树是中心坐标,无论从何处出发,只要跟随银杏叶飘落的方向,就能接近核心区域。

第三十七次进入时,他们终于站在了编钟室门前。

那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门上雕刻着复杂的星象图与音律符号。没有把手,只有一排大小不一的钟形凹槽。柳儿从怀中(梦中她不知为何总穿着那身汉服,且衣服有口袋)取出几片银色的银杏叶——这是在古树下收集的。她按照特定顺序将叶片嵌入凹槽,每一片都发出不同的音高。

当最后一片叶子嵌入,青铜门无声滑开。

室内没有地面,只有一片旋转的星海。数十架编钟悬浮在空中,按不同阵型排列,无人自鸣,奏出复杂而和谐的乐曲。星海中央,一个身影背对他们而立,长袍无风自动。

“你们很执着。”是那个老者的声音,但当他转身,面容却变成了中年版,再转身,又成了青年,最后固定为一位与李明年龄相仿的学者模样,只是眼中有着千年智慧沉淀的深邃。

“您是...”李明迟疑。

“名号并不重要,我不过是一个守钟人,一个调和者。”青年学者微笑,“你们找到了这里,说明已初步掌握了在此间导航的技巧。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他挥手,星海翻腾,编钟重组,奏出的旋律让整个空间开始折叠、重组。李明感到自己的意识被拉伸、扩散,仿佛要融入这片星海。他咬紧牙关,努力维持自我认知的边界。

“稷下空间正在经历一次‘潮汐巅峰’,”守钟人的声音直接在他们意识中响起,“集体意识的某种剧变即将发生,可能是突破,也可能是混乱。无数时代的智慧与愚昧在此激荡,需要引导者来维持平衡。”

“我们需要做什么?”柳儿问,她的身影在星海中明灭不定,但眼神坚定。

“成为桥梁,”守钟人说,“连接这个空间与你们的现实。将这里有序的思想能量引导出去,滋养你们的时代;同时过滤现实的杂音,防止混乱淹没此地。但这需要代价——你们必须真正理解什么是‘和而不同’,什么是在无尽差异中寻找和谐。”

他指向星海深处,那里有一片不断变幻颜色的区域,像是思想的暴风眼。“那是当前最不稳定的节点,一个未完成的命题——关于知识与权力的永恒辩证。它已经吸引了太多执念,即将失控。如果你们能平息它,就能证明自己有能力承担桥梁的角色。”

李明和柳儿对视一眼,在意识中达成共识。他们向那片区域走去,每走一步,就感到无数思想碎片冲击着自我认知:儒家的仁政理想,法家的严刑峻法,墨家的兼爱非攻,道家的无为而治,纵横家的权谋机变...千百年的辩论在此凝结成近乎实体的压力。

柳儿忽然停下,从怀中取出一物——不是梦中的物品,而是她随身携带的祖父怀表,不知为何竟出现在意识空间。她打开表盖,里面是柳文渊的小像,以及一行小字:“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怀表发出柔和的光芒,那些躁动的思想碎片仿佛被安抚,旋转速度渐缓。

李明福至心灵,想起实验室里那些未完成的公式,那些揭示宇宙规律却可能被用于破坏的方程式。他意识到知识与权力的辩证,核心不在于压制或放纵,而在于责任——理解所承载的重量。

“知识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他朗声道,声音在思想星海中回荡,“真正的智慧不在于拥有多少水,而在于懂得流向何方。”

星海静默一瞬,随即那变幻的色块开始稳定、融合,最终化作一道彩虹,融入编钟的旋律中。整个空间的气息为之一清。

守钟人露出赞许的微笑:“很好。你们已通过初步试炼。但记住,这仅仅是开始。桥梁一旦建立,就需终生维护。现在,该回去了——你们的身体已接近承受极限。”

李明再次惊醒,这次是柳儿的来电铃声。他接通,两人在电话两端喘着气,许久没有说话。

“我祖父的怀表,”柳儿终于开口,“现实中它就在我手里,我入睡前一直握着它。”

“意识能影响物质,还是物质能渗入意识?”李明低声说。

“也许本就没有绝对的界限。”柳儿停顿,“李明,我想继续。不仅为了研究,也为了...某种责任。”

窗外,天色渐亮,城市开始苏醒。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实验室的窗户上,反射出金色的光斑。李明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匆匆赶早班的人群,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现实中,为生计奔波,为情感烦恼,浑然不知另一个维度的空间里,一场跨越千年的传承正在继续。

“下周起,我们重新设计实验方案,”他说,“系统性地探索意识连通的可能性。但必须谨慎——如果守钟人说的是真的,我们可能已经推开了一扇不能完全关闭的门。”

“那就学会如何安全地守护它,”柳儿的声音坚定,“就像我祖父尝试过的那样,就像稷下那些先贤曾经做过的那样。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挂断电话后,李明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过去一个月的数据。在文档的末尾,他敲下一行字:“初步证据表明,人类集体意识可能存在某种超个体结构,或可称为‘文化基因库’。进入该结构需特定意识状态,且可能对现实认知产生双向影响。研究建议:极端谨慎,极端负责。”

实验室的白炽灯在凌晨两点发出轻微的嗡鸣。李明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屏幕上的脑波图仍在持续滚动,记录着他和柳儿同步实验的数据。自那次编钟室的突破已过去两周,他们成功建立了稳定的连接通道,每晚都能进入稷下空间,但每次停留时间仍有限制——守钟人警告过,意识离体过久会模糊现实边界。

“看这段δ波。”柳儿指着她屏幕上同步的记录,“每次我们接近‘辩难之间’,你的深层睡眠波段就会出现这个特征性尖峰。而在同一时刻,我的快速眼动期会异常延长。”

李明凑近观察,两人的数据几乎镜像对称。“就像大脑的某种共振。我在理性分析时,你在直觉感知;我陷入深层思考,你在快速联想。我们互补。”

“像阴阳。”柳儿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祖父的怀表。那枚怀表如今常放在实验台上,奇怪的是,每当他们进行同步实验时,表盘会泛起微弱的、与梦境中银杏叶相似的银光。

实验室门被敲响,两人同时一惊。这么晚了谁会来?李明看了眼监控屏幕,是系主任陈教授,旁边还跟着一位陌生的西装男子。

“开门吧,”柳儿低声说,“该来的总会来。”

陈教授进门时表情复杂,混合着担忧和好奇。陌生男子约莫五十岁,面容严肃,目光锐利地扫过实验室的每一台设备。“李明博士,柳儿博士,我是国家神经科学伦理委员会的赵启明。我们接到一些...关于你们实验性质的询问。”

李明的心沉了下去。他早该料到,如此频繁地申请使用高敏度脑成像设备,数据模式又如此异常,迟早会引起注意。

“我们的研究完全符合伦理规范,”柳儿平静地说,“所有实验都经过受试者同意——我们自己是唯一的受试者。研究目的是探索梦境同步现象与集体潜意识的神经基础。”

赵启明不置可否,走到主屏幕前,审视着那些脑波图。“很特别的波形。我注意到你们几乎每晚都在进行实验,频率之高已超出常规科研需求。更令人关注的是,”他转身,目光如炬,“有三所不同高校的同行反映,你们的论文草稿中引用的某些概念——‘意识场共振’、‘跨个体认知连通’——缺乏传统文献支持,却有一套完整的自洽逻辑,像是...”

“像是从另一个知识体系里来的?”李明接话,心中警惕。

“我们正在进行理论创新,”柳儿迅速补充,“科学本就该突破边界。如果您仔细阅读我们的方法论部分,会看到所有结论都有严格的实验数据支持。”

陈教授终于开口,语气缓和:“小李,小柳,我不是来质疑你们的能力。但学术圈已经开始有流言,说你们在进行某种‘非正统意识实验’。赵主任这次来,是希望了解全貌,确保研究的安全性。”

李明与柳儿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不能透露稷下空间的全部真相——那会被视为精神异常或学术欺诈。但完全隐瞒同样危险。

“我们确实发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脑波同步现象,”李明斟酌用词,“初步证据表明,在特定条件下,人类意识可能存在某种超距关联。我们正在谨慎地探索这一现象,所有实验都有严格的安全阈值控制。”

赵启明盯着他看了许久,最后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委员会决定,你们的项目需要接受为期一个月的特别审查。在此期间,所有涉及双人同步的实验暂停,现有数据封存备查。这是正式通知。”

门关上后,实验室陷入长久的沉默。

“一个月,”柳儿苦笑,“潮汐巅峰的窗口期可能就在这几周,守钟人说过...”

“我知道。”李明走到窗边,夜色中的城市灯火阑珊。某个意识维度里,编钟仍在鸣响,而他们却被困在此处。“但我们不能硬来。如果被永久取消资格,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柳儿忽然站起,拿起祖父的怀表。“还有一个方法。守钟人说过,‘桥梁一旦建立,就需终生维护’。如果通道已经稳定,也许不一定需要实验室的设备...”

“你想在非受控环境下尝试进入?太危险了。没有脑波监控,没有安全阈值,万一意识迷失——”

“我祖父当年有什么设备?”柳儿打断他,眼神灼灼,“只有星图、阵法图和坚定的信念。他们能在抗战的炮火中触碰稷下边缘,我们为什么不能在审查期间维持连接?”

李明沉默。柳儿走近,将怀表放在他手中。金属外壳温暖,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与他的脉搏逐渐同步。

“今晚,我家,”她说,“不记录数据,不写报告。只是去确认通道是否还在,去告诉守钟人我们面临的延迟。这不算违规实验,只是...睡前冥想。”

柳儿的公寓简洁得不似学者居所。一室一厅,除必要家具外,只有满墙的书和窗前的一套茶具。唯一特别的是卧室墙上那幅巨大的手绘星图,据说是柳文渊根据记忆复原的稷下空间方位图。

“祖父相信,特定的星象排列能强化意识连接,”柳儿点燃一支檀香,青烟袅袅上升,在星图前形成奇异的涡旋,“我小时候常看他这样静坐,一坐就是整夜。那时我以为他只是个爱做梦的老人。”

两人盘膝坐在地垫上,中间放着那枚打开的怀表。表盘上,柳文渊年轻的面容在微弱银光中显得朦胧。李明按照守钟人传授的方法调整呼吸,让意识下沉,不再关注身体的感知,而是专注于与柳儿呼吸的同步。

一呼,一吸。

再呼,再吸。

渐渐地,一种熟悉的失重感传来。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已不在卧室。

但这次也不同以往。

稷下空间正在震颤。回廊的朱漆柱子上出现细密裂纹,青铜铃铛胡乱作响,发出刺耳的噪音。莲塘的水沸腾般翻滚,那些漂浮的薄雾此刻浓稠如实质,遮蔽了大部分视野。最可怕的是银杏树——它仍在发光,但光芒忽明忽暗,枝叶无风自动,仿佛在痛苦挣扎。

“出事了。”柳儿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她也在这里,但身形比以往单薄,像是信号不良的全息影像。

他们艰难地走向编钟室。沿途景象令人心惊:原本清晰的殿堂变得模糊扭曲,空中漂浮的卷轴有的燃烧,有的碎裂,算筹散落一地。远处传来争吵声,无数声音重叠,那是千百年来未解决的辩论在失控爆发。

“知识是否应设限?愚昧是否是权利?”

“技术救世还是灭世?界限在何处?”

“个体自由与集体利益,孰轻孰重?”

每一个问题都化作实质的音波冲击,撕裂空间的稳定。李明感到头痛欲裂,那些问题同样拷问着他——他们的研究是否越界?公开稷下的存在是福是祸?如果知识是力量,谁有权决定这力量的流向?

编钟室的门半开,内部星海狂暴旋转。守钟人站在中央,身形在青年、中年、老年之间疯狂切换,几乎无法维持稳定形态。

“你们...来了...”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潮汐巅峰...提前了...太多杂音...太多未解的执念...”

“我们能做什么?”柳儿喊道,她的身形在音波冲击中明灭不定。

“稳定...核心...”守钟人指向星海深处,那里有一团混沌的黑暗正在吞噬光芒,“那是...现实世界的怀疑与恐惧...在意识层面的投影...如果它吞噬编钟的节律...通道将永久扭曲...”

李明明白了。伦理审查的质疑,学术界的流言,他们自己的犹豫与恐惧——所有这些负面情绪,通过他们这两个“桥梁”,反向侵入了稷下空间。他们不仅是探索者,也是载体,承载着两个世界的全部重量。

“关闭连接!”柳儿突然说,“如果我们断开,负面投射就会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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